季初禾從沈家出來后,直奔機場。
等待紅綠燈時,手指摩挲著頸間玉佩,心緒激蕩。
這玉佩,是她們狐族開啟祖地的鑰匙。
狐族祖地,存放著所有狐族移出體外的命珠。
她想恢復狐族身份,就必須拿回她的命珠才行。
狐妖一族,已存世萬年,一直避世而居。
卻在千年前,被人類術士滅族絞殺。
僥幸活下來的族人,不足百人。
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然,活下來的人,卻無力為族人報仇。
不僅仇報不了,為了活命,還要舍棄命珠,假裝自已是人類的一員,與人類為伍共存。
千年下來,狐族以與人類通婚的方式,徹底融入了人類社會。
代價卻是,族人越來越少。
狐妖與人類婚配,生下的后代有三種,一是狐妖,二是人類,三是狐妖與人類的混合體。
生下狐妖的幾率最低。
生下人類的存活率最高。
生下人數最多的,是半狐半人混合體,大多早夭。
如此下來,到了季初禾這一代,現存狐妖,就只剩三人。
季初禾的母親章林萍,季初禾的小姨章林穎,還有季初禾。
章林穎也生了孩子,傅臨意,卻是個純種的人類。
章林穎不愿再生,她的傳承自她就斷了。
季初禾若是再生出純種人類,等三人百年后,狐族將徹底消失在人世間。
這便是季初禾發現沈鳴淵與她一樣,同為人,卻又不是人類時的興奮由來。
對于狐族傳承一事,章林萍和章林穎都看得很開。
什么傳承不傳承的,血脈傳承就不是傳承了?
就算為妖,活個幾千年又能怎樣,最終也是在寂寥中走向死亡。
不如早死早托生。
季初禾也不在乎傳承,只在乎自已能否隨心所欲、活得舒坦。
她當了28年的乖乖女,壓抑了28年的本性,如今有機會重拾妖族風范,怎能不激動?
這枚玉佩,原本是在她母親章林萍手中的。
等章林萍百年后,再傳給她。
卻被章林萍于20年前,以報恩的名義,送了出去。
章林萍給對方留了聯系方式,承諾可用玉佩交換,為對方做三件事。
她當時嗤之以鼻。
這么老舊的報恩套路,只有她媽還在用。
她咋不以身相許呢?
現如今,卻是萬分感謝這個古老的套路。
讓她有機會拿回玉佩。
至于王亞儒的委托,等她回來再說。
等她成了大妖,殺人放火什么的,都不在話下。
-
從北衡山離開后,陳白一行人沒回燕城,繼續往目的地出發。
岑松廷也沒回燕城。
偷來幾天時間,拖延陳白的行程。
硬是把滅煞之旅,變成了與未婚妻的度假之旅。
還是攜著一堆電燈泡的度假之旅。
電燈泡之一,小黑,坐在陳白一條腿上,把小七和三花叫到跟前訓話。
“你倆是排行最末的,記住了,小白是老大,我是老二,以后你倆都歸我管。”
“我讓你倆打青蛋,你倆就去打青蛋,讓你倆打黑蛋,你倆就去打黑蛋,聽見了嗎?”
小七乖乖點頭:“聽見了。”
三花有點兒疑問:“青蛋、黑蛋都是自已人,為啥打它倆?”
小黑一言九鼎:“你別管,聽我指揮就是。”
電燈泡之二,青蛋,坐在陳白另一條腿上,抬爪扒拉黑蛋:“你到底啥時候化形啊?小黑都要打咱倆了,你還跟這兒裝顆蛋。”
黑蛋無奈:“化形需要機緣,不是我想化就能化的。”
“對了,你還沒說,為啥要跟小黑打架啊?”
青蛋學小黑一言堂:“你別管,讓你打你就打。”
岑松廷正跟陳白閑聊,關于蟲王信息終端如何處理。
陳白不在意:“去問我師父。”
岑松廷嗯了一聲:“陳叔說交上去,但要確保不能泄密。”
“姜恒正在將黑蟲子的語言作為信息編碼,與漢語一一對應,做譯本。”
噢。
“姜恒不用上學嗎?”
“請了幾天假。”
正說著話,陳白突然抬起了手。
岑松廷順著望過去。
就見小黑和青蛋互相瞪著對方,已經探出了爪子,被陳白攔一下,爪子又收了回去。
岑松廷聽不懂小黑喵喵什么,自動忽略,留了一只耳朵給青蛋,后知后覺,青蛋方才說要聯合黑蛋打小黑……
都是不省心的,虧了有小白管著。
正這么想著,就聽陳白說:“去一邊打去。”
兩小崽得了令,喵一聲沖出去。
接著兩方陣營的三花、小七、黑蛋都沖了出去。
三花、小七到底弱小,沒兩下就被打了出來。
看熱鬧的小紅立刻頂上。
就小綠、小黃沒動,小腦袋左搖右擺,看得起勁兒。
滿車廂飛的小崽兒,難免傷及無辜。
風易、風行把自已貼在窗戶上,試圖把身體變薄,跟車窗融成一體。
副駕駛的牧野,直接抱住了頭。
就開車的丁志銘安穩,小崽們知道輕重,避開了他。
岑松廷看得直眨巴眼。
“不用管管嗎?”
陳白沒搭話茬,正抱著挨了打的三花和小七哄孩子。
“我這兒的規矩,打贏了有獎勵,打輸了挨打。”
三花和小七嘎一聲不哭了。
“還,還要挨打啊?”
嗯。
“不想挨打,就勤快點兒修煉。”
三花眨巴眨巴眼,眼圈還含著一泡眼淚:“當人類,是不是就不用挨打了?”
它記得,它的志向是當個人類小女孩兒來著。
陳白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輸了一樣挨打。”
噢。
“你是妖,就是妖,跨物種當人類,對你沒好處。”
咋沒好處?
“人類可以被媽媽抱抱啊。”
陳白緊了緊手臂。
“這不正抱著嗎?”
噢。
也是。
倆小崽立刻把挨打的事拋之腦后,窩在陳白懷里看打架,看得津津有味。
陳白這會兒有空回岑松廷的問題了:“不用管。”
“妖就要有妖的樣子。”
岑松廷恍然明白了陳白的教育理念。
妖就是妖,永遠不會變成人類。
硬要改變自已,往人類社會里擠,結局就是沒有好結局。
就像蟲族。
商務車停在一個名山景區時,小崽們終于停止了打斗,嗖嗖鉆進了背包里。
同一時間,季初禾從機場出來,打了一輛車,直奔大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