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回到盤山路上時,商務車停在皮影樓門口。
丁志銘和風行站在車外,往皮影樓里張望。
丁志銘按照岑松廷的吩咐,已經讓孫卓處理了周邊監控。
兩人還以為岑松廷和陳白在皮影樓里,沒想到陳白會從山下爬上來。
丁志銘上前一步:“現在進皮影樓嗎?”
陳白冷著臉,對丁志銘道:“你去開車,下山。”
對風行道:“你去后山,換牧野回來,讓他下山。”
接著頭也不回上了車。
丁志銘一向聽話,轉身上了車。
風行也不是多話的人,讓去后山就去后山了。
岑松廷爬上來時,盤山路上空空如也。
他想不管不顧去追陳白的,可他不能。
尸傀門煉制這么多尸傀,卻隱而不發,是為了什么,他必須搞清楚了。
皮影樓就在眼前,距離天亮沒多少時間了,岑松廷狠狠揉了把臉,邁步進了皮影樓。
一邊往里走,一邊掏出手機打給陳白,陳白不接。
又打給風行,風行說陳白讓他去后山換牧野。
岑松廷心里塞滿了苦瓜,陳白這是要跟他切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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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志銘從后視鏡瞅了幾眼陳白,這才發現,陳白臉色異常難看。
咋了這是,跟岑書記吵架了?
手機嗡嗡作響,陳白拿起來瞅了一眼,就丟到一邊去。
確認了,吵架了。
丁志銘立刻把視線移到前方路況上,再不敢回頭張望。
這姑奶奶有一點兒挺好,生氣了很少遷怒旁人。
前提是,旁人也得有點兒眼色,沒事別往跟前湊。
一路安安靜靜到了山下。
陳白氣消了點兒,打開背包,把小崽們放出來。
小綠幾條根須編個網,兜著黑蛋,小心翼翼放在陳白手里。
“媽媽,它沒事了。”
陳白嗯了一聲,摸了摸小綠的小腦袋。
黑蛋氣息平穩,保住了命。
可能不能平安活下去,還兩說。
一個靈力盡失、尚未發育完全、沒有一點兒自保能力的幼崽,稍微有點兒風吹草動,都可能要了命。
陳白萬分后悔,不該一時之氣把黑蛋扔出去。
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扔了干嘛?
后悔完又開始想轍。
得給黑蛋再找個保護殼才行。
正琢磨著該找個什么殼時,轟一聲巨響從車外傳來。
車體劇烈晃動。
陳白心里一突,立刻把黑蛋交給小綠,把小崽們裝進背包里。
同時甩出畫筆,戳中裝著皮影的包裹,喊了一聲“吞噬”。
接著對丁志銘道:“下車,找個地方躲起來。”
商務車目標太明顯,擺在這兒,就是活靶子。
車上還有個被巨響驚醒的猴王,正恐懼地茫然四顧,被陳白拎著后脖子,扔給丁志銘。
“把它看好了。”
丁志銘應聲,拎著猴王下車,一溜煙跑進了密林中。
陳白也跳下了車,收回畫筆,直奔山上。
皮影樓的方向,已經火光沖天。
出事的除了岑松廷,陳白想不出別人。
生氣歸生氣,岑松廷是她的人,她不能不管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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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樓。
岑松廷從一樓找到三樓,沒有任何發現。
轉身尋找地下室。
地下室入口與大堂隔著一段距離,倒不算難找。
地下室的門大敞著,沒有任何阻礙就走了進去。
這讓岑松廷有些詫異。
許遠山和許遠峰這么托大?
不怕老巢被入侵?
還是老巢里什么都沒有了,不怕人看?
正想著,脖頸汗毛倒豎,后心寒涼。
岑松廷猛地向前一躍,轉身。
一個身著戲服、描眉畫眼的皮影,距離他不到10厘米。
幾乎貼上了他的臉。
岑松廷倒吸了一口涼氣,驚悚從腳底陡升至頭頂。
不假思索,再次向后一躍。
卻不想,前方皮影如影隨形,身后又是一陣寒涼。
緊接著,整個人像是被裹上了一層床單,又像穿上了一身緊身衣,全身每寸血肉都繃得緊緊的。
岑松廷頓感大事不妙。
想拔腿就跑,想奮力掙扎,想大聲呼救。
卻驚恐地發現,身體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下一秒,身體又動了起來。
卻不是他在動。
而是裹著他的緊身衣帶著他在動。
先前追著他的皮影,張開了嘴巴:“被你搶到了。”
他張開了嘴:“承讓承讓。”
岑松廷大駭。
他被皮影控制了身體!
他又張開了嘴:“你們也別急,下了山,到處都是人。”
話落,他和那個皮影并肩往地下室深處走去。
地下室的面積,遠大于地上面積。
往深處走,中間是路,兩邊是一間間空蕩蕩的石室。
走到路的盡頭,進入一個廣場似的空間。
整個空間的墻壁、地上,都鑲滿了白玉玉石,玉石上刻滿了法陣。
廣場中間,有個巨大的石盆。
石盆內里,火焰熊熊燃燒。
火焰里,一個個皮影卷曲彎折,痛苦哀嚎。
皮影沒敢靠近石盆,遠遠停下了腳步。
他獨自走向石盆。
還沒靠近,全身已被熾熱籠罩,皮膚像要燒著了一樣。
他伸手掏出龍形印章,一個用力,拋向石盆。
印章迎風暴長。
一條巨龍,張牙舞爪,大嘴一張,鯨吞海吸。
石盆里火焰瞬間吸入巨龍口中。
嗷嗚——
巨龍痛苦嘶吼。
火焰灼燒內臟,炙烤血肉,再沖出身體,燒著了每一片鱗片。
岑松廷哇地嘔出一口血。
他一揮手,巨龍龐大的身體猛地撞向玉石石壁。
轟——
嗷——
轟——
嗷——
不知撞了多少下,石壁大片崩碎,法陣終于轟然崩塌。
巨龍亦耗盡靈力,縮回印章,被他一揮手,棄若敝履。
岑松廷目眥欲裂,恨到了極點,卻完全掌控不了身體。
躲在遠處的皮影已經沖進了石盆。
一人一皮影,將石盆里的皮影都搬到了外面。
皮影脫離火焰,焦灼的身體慢慢伸展復原,直至全都站立起來,他才說道:“大家就此自由了,快下山去找人類吧。”
皮影們聞言,興奮得嗷嗷直叫。
有人帶頭,其他皮影一窩蜂沖向了門口。
不能讓它們走了。
一旦放跑了這些皮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岑松廷拼了命地催動命珠。
他要讓命珠暴動,拼著自爆,也要擺脫掌控。
有那么一剎那,他拿回了身體控制權,立刻操控印章,化身巨龍,將火焰吐回石盆。
緊接著,一頭撞向石盆。
下一秒,身體再度被皮影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