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朝陽。
陳白抱著小女孩,高高坐在樹杈上。
兩人背對著陽光。
欣賞著陽光給剛露頭的嫩芽一寸寸涂抹金光。
小女孩眼睛晶亮,轉頭,仰臉,看向陳白。
“我能回頭看看它嗎?”
外套上的帽子,將小女孩整張臉都遮在了陰影下。
陳白抬手,扶住隨著小女孩仰臉動作,要掉下去的帽子,笑道:“能。”
石盆驚恐了。
“不能,不能,千萬不能啊。”
接著怒視陳白:“我就說你沒安好心眼,你是不是要害死她?”
陳白抬腿,一腳踹到石盆上:“說誰沒安好心眼呢?你個鬼吼鬼叫的碎嘴子。”
石盆啊一聲飛出去老遠。
等連滾帶爬飛回來時。
陳白已經抱著小女孩,立于樹干,面朝東方。
“啊——啊——你個該死的人,你要害死她了,我要殺了你,我要殺——”
吼聲戛然而止。
一層山水大陣,將陳白和小女孩籠罩其中。
陽光照在山水陣上,山水輪轉,霞光瀲滟。
小女孩摘下了帽子,整張小臉,暴露在陽光下,瑩白熠熠,卻沒有消散。
兩只小手,從寬大的衣袖下伸出,迎著陽光,抓抓握握。
好似什么也沒抓到,又好似抓住了所有的陽光。
笑容爬上冰冷的嘴角。
咯咯咯,清脆的笑聲從唇角溢出。
陳忠南站在另一棵樹上,遙望著這一幕,心里感慨萬千。
地煞,見光即滅。
也只有陳白,才能創造這樣的奇跡。
讓黑暗大白于光明之下。
黑白共存于世。
“看夠了嗎?”
小女孩笑聲漸小時,陳白輕聲問道。
“嗯,看夠了。”
陳白蹲下身,整理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兩只小手重新藏進袖子里,小腦袋藏進帽子里,然后抱著小女孩一躍跳下樹。
“還想去哪兒玩?”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看著一臉青黑的陳白:“你怎么還沒死?”
惡意滿滿的一句話,從小女孩嘴里說出來,不帶一點兒惡意。
純純就是好奇。
“我厲害唄。”
陳白不正經回道。
“別人看見我就要殺了我,你為什么不殺我?”
濃重的煞氣,在小女孩兩只眼睛里翻涌。
陳白在小女孩眼皮上親了兩下,欣賞著晶晶亮亮。
“我尊老愛幼。”
話落,一腳踢在擋路的石盆上。
“好狗不擋道。”
把石盆氣的。
不是尊老愛幼嗎?
怎么不尊重我一下!
陳白已經抱著小女孩走遠了。
“欸,欸,你帶她去哪兒?”
“欸,很危險知道不?”
“欸,等等我……”
三天時間,陳白帶著小女孩看遍了山林景致。
蹲守花苞綻放。
觀看螞蟻械斗。
觀摩蜘蛛捕食。
偷窺野獸求偶。
三天之后,陳白把小女孩放進石盆里,親了親小女孩漆黑如墨的眼。
“你該回家了。”
小女孩依依不舍。
“以后,我還能找你玩嗎?”
“能。你來,我就帶你玩。”
小女孩心滿意足,抱著陳白的衣服,消失在石盆內。
石盆正要遁地。
被陳白踢了一腳:“把孩子看好了。以后少做缺德事。”
石盆張嘴,呸,吐出一個東西。
“你才缺德鬼。”
沒等陳白揍它,滋溜一下遁地消失了。
陳白站了不到三秒,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一直跟在遠處的陳忠南,飛速跑過來。
一顆珠子塞進陳白嘴里。
看著陳白青黑的臉,嘆了口氣。
地煞,比鬼煞,厲害了千倍萬倍不止。
尋常人接觸到,立刻就得沒了命。
也就陳白,有山水陣撐著,才能挺過三天。
可山水陣只能保住命,卻抵擋不了煞氣入體的痛苦。
這孩子,生生煎熬了三天啊。
陳忠南脫了外套,穿在陳白身上,把人背在背上,一躍跳上大樹。
師徒倆一直待到次日清晨,陳白體內煞氣盡消,才走出山林。
“你知道地煞之靈的厲害吧?”
嗯。
“你知道地煞之靈人人得而誅之吧?”
嗯。
“你怎么不趁機殺了她?”
朝陽,山水陣,最好的誅殺地煞之靈的時機和方法。
陳白卻帶那孩子看朝陽。
“她長得那么好看,您讓我辣手摧花?”
陳忠南:……
“師父,您來都來了,怎么不為民除害?”
“你當我是屠夫,殺小孩?”
師徒倆互相瞪一眼,轉開了臉。
這個世界,素來光明與黑暗并存。
此消彼長之時,就是災難降臨之時。
這個“長”,可不單指黑暗。
只有平衡,才有和平。
離山林最近的地方,就是服務區。
沒想到,商務車一直等在原地。
這幾天,白日里大家都守在車里,夜里輪流去酒店睡覺。
牧野遠遠看見兩人,麻溜兒鉆回車里,把一直保溫的飯菜從保溫桶里端出來。
陳白接過飯碗和筷子,遞給陳忠南。
牧野又盛了一碗,遞給陳白。
師徒倆沒空說話,埋頭干飯。
小崽們三天沒見陳白了,想念得緊,但這會兒,都乖乖蹲在一邊,眼睛扒在陳白身上,等著陳白吃完飯。
風行插空說了岑松廷的行蹤。
岑松廷被岑松鶴叫回燕城了,叫他在這兒等著陳白。
陳白抽空嗯了一聲。
她的手機早沒電關機了。
岑松廷這三天倒是沒少聯系陳忠南,確認她的安全,直到把陳忠南的手機也聯系沒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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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初禾自從發現人皮取代了沈年華后,人回到楊柳城,就沒了動作。
岑松鶴盯了一天,任務耽誤不得了,不得不離開。
本也可安排其他人繼續盯著,但小狐貍對岑松鶴到底是特別的,就把岑松廷叫了回來。
除了盯著小狐貍,還要查清楚季初禾去沈家的目的,以及從沈家回來后,為何閉門不出?
還有蕭雁丘,從南亭山回燕城后,也是讓人盯著的。
蕭雁丘是沈年華的顧問,大半夜去沈家也算正常。
從沈家離開后,就跳河自殺了,就不正常了。
一個結了命珠的術士,能被水淹死,滑天下之大稽。
但蕭雁丘的尸檢結果顯示,命珠完好,人就是溺水而亡。
還有沈年華,一個普普通通的60歲的老人,為何能從二樓一躍而下,健步如飛?
他還是沈年華嗎?
樁樁件件的事,都需要調查清楚了。
岑松廷一回燕城,就忙成了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