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有的資料,能調查到的,我倒背如流。”
“之所以才找上你,是因為我不想信命,我想跟命運爭一爭。”
“爭過了,我就自由了,爭不過,死就死了。”
“18年了……早活夠了……”
“誰知道,到了最后,還是不想死……”
梁鹿鳴吸了吸鼻子。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換位思考,我這種行為是挺惹人厭煩的。”
“對不起,給你帶來了困擾。”
梁鹿鳴站起身,走到牧野對面,對著牧野深深鞠了一躬。
“也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如你所愿,日后再見面,點頭之交。”
梁鹿鳴這樣正兒八經道歉又道謝,淚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牧野反倒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那什么,不用道歉,也不用道謝。”
梁鹿鳴不吭聲,就垂著頭,一個勁兒掉眼淚。
這讓準備跟梁鹿鳴分道揚鑣的牧野犯了難。
一個小姑娘,就戳你跟前,啪啪掉眼淚。
他是走啊,還是走啊?
吭哧半天,來了句:“要不,你打我一頓算了,這樣我能走得安心些。”
梁鹿鳴抬頭,一雙濕漉漉的眼,定定看著牧野。
“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咱倆真的不行嗎?”
牧野:……
鬼打墻!
服了!
崩潰了!
“來,來,你坐下,我告訴你,當我未婚妻要面臨著什么。”
“當我未婚妻”幾個字,成功止住了小姑娘的眼淚。
梁鹿鳴雀躍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亮晶晶看著牧野。
“你說。”
牧野一口氣吸光了樹林里所有的氧氣,才開口。
“我是孤兒,陳白把我養大的,你知道吧?”
梁鹿鳴點頭:“知道。”
“陳白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學,我開的車,我住的房,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陳白給的,你知道吧?”
知道……個大概。
“錢不是白給我花的,你知道吧?”
啊?
知道知道。
“陳白那人,除了吃飯,啥也不干,你知道吧?”
這回梁鹿鳴沒點頭,遲疑著眨巴眨巴眼。
——姐姐那么厲害的一個人,除了吃飯,還有什么事需要她親自做?
“家里所有的家務活都是我在做,做不好就得挨打,你知道吧?”
“飯做得不好吃,挨打,衣服沒洗干凈,挨打,地板沒擦干凈,挨打……”
“以前陳白一個人還好點兒,現在她有八個孩子,呃,她養了八只貓,都得我伺候,你知道吧?”
“就今天早晨,為了給你買衣服,早飯沒做,叫外賣晚了一點兒,就差點兒挨打,你看見了吧?”
“我就是陳白的仆人,啊不,是陳白全家的仆人。”
“你要是嫁給了我,就得跟我一起當仆人。”
“陳白說了,她嫁人了,我就是陪嫁。你嫁給我,你也得陪嫁。”
“咱倆要一輩子給陳白一家子當仆人,你知道吧?”
“這樣,你還要跟我在一起?”
呼——一口氣說完,牧野再次吸光所有空氣。
這回總能嚇跑了吧?
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愿意給人當仆人吧?
他就不信梁鹿鳴……
“我愿意。”
嘎?
牧野僵硬地轉過腦袋,看著梁鹿鳴:“你說啥?”
“我說我愿意,我愿意跟你一起給姐姐當仆人。”
牧野怔愣半晌,抬爪,摸了摸梁鹿鳴的額頭,沒發燒。
“你腦袋是不是被驢踢過?”
梁鹿鳴嘴一撅:“你怎么罵人呢?”
牧野:“我沒罵你,我跟你確認事實。”
梁鹿鳴抿了抿嘴唇,“我腦袋清醒得很,沒有被驢踢,也沒有泡水。”
接著挽上牧野的胳膊:“走啦,未婚夫,送未婚妻回宿舍吧。”
牧野像是個宿醉未醒的人,迷迷瞪瞪,被梁鹿鳴拉出了小樹林。
到了梁鹿鳴宿舍樓下。
冷風一吹。
人醒了。
“你樂意,我還不樂意呢。”
“請問,是梁鹿鳴嗎?”
一道男聲,與牧野的聲音一同響起。
牧野和梁鹿鳴同時回頭看去。
牧野驚訝。
梁鹿鳴詫異:“我是梁鹿鳴,你哪位,找我有事?”
那人瞥了眼牧野,視線落在梁鹿鳴臉上:“我是金城,你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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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成民中午回了趟家。
季霜月吃過了午飯,午睡前看會兒電視。
見廖成民突然回來,季霜月有些驚訝:“怎么回來了?吃過午飯了嗎?沒吃的話,我去給你做。”
廖成民擺擺手,讓季霜月不用忙了。
“你坐,我有事說。”
季霜月泡了杯茶,放在廖成民眼前,在廖成民對面坐下。
“怎么了?”
“三件事。”
“一,君文休學了,我讓他入伍當兵去了,退伍后繼續學業。”
季霜月整個人愣住了。
廖君文早晨出門前還跟他說,晚飯要吃她親手做的紅燒排骨,什么休學了,什么當兵了,廖成民在說什么胡話。
“二,你哥季春生,已經被紀委約談了,他這些年干的事,都被人舉報了,證據確鑿。”
季霜月一陣耳鳴。
季春生,季春生怎么了?
“三,”廖成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離婚協議書。”
“你若愿意繼續過下去,就不離婚。”
“前提是,廖君文退伍前不會回來,至少四年內都不會回來。我也不會幫你哥疏通關系。”
“你若想鬧,就把離婚協議書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