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積云已經堆疊成了龐然大物。
地面上卻還有一層薄薄的地煞。
仿佛地煞是源源不斷的。
這個想法一入腦海,陳白就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跟在一旁的岑松廷出聲問道。
兩人已經將四個巨大光柱都看過了。
光柱地面上的圖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一個不少。
此刻兩人正要去看位于中心處那個更加龐大的光柱。
陳白一只腳往地上跺了跺。
“這里的地煞從哪兒來的?好像源源不斷?!?/p>
岑松廷蹙著眉,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了天。
這里的天不是藍色的。
一層厚厚的、像云一樣的東西,布滿整個天空。
那東西,有點兒像包裹他周身的白光。
“地煞的來源,你問問器靈。”
“再問問它,天上那些云,是不是靈氣?”
陳白捏了捏手里的水球。
“地面的地煞,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嗎?”
水球嗯嗯確認。
“天上的云,都是靈氣?”
水球嗯嗯稱是。
陳白蹙著眉想了想。
圓盤空間是挺廣袤的,但再廣袤的空間也是有邊界的。
一個有邊界的地方,怎么會有源源不斷的地煞?這不合理。
她把水球舉到眼前,沉聲問道:
“地煞從地底下冒出來,這個地底下,是這里的地底下,還是外面的地底下?”
陳白的問題,令岑松廷眼里閃過一抹驚詫。
這個空間不是封閉的嗎?
封閉空間內的地煞,怎么會來自外面?
岑松廷有疑惑。
水球也有。
它沒聽懂陳白的問題。
圓溜溜的身體在陳白手上轉了一圈,開口問道:
“這里,外面,是什么意思?”
陳白抬手,指了指整個空間。
“這里,是一個封閉的空間,外面的人進不來。”
“里面的地煞和靈氣也出不去?!?/p>
水球這回聽懂了,張口否認陳白的說辭。
“這里確實是一方空間,但不是封閉的空間。”
“這里就是外面,外面就是這里?!?/p>
“這里的地,就是外面的地。這里的天,就是外面的天。”
胡說!
這里跟外面一點兒也不一樣。
“外面的地,地面沒有地煞,外面的天,天空是藍的?!?/p>
被陳白駁斥了,水球也不生氣,心平氣和解釋道:
“你覺得不一樣,是因為你們人類眼中的天和地,并不是真實的天和地。”
這句話說的,玄而又玄,陳白和岑松廷都懵了。
他們看到的天和地,不是真實的天和地?
那真實的天和地長啥樣?
長空間里這樣?
兩人對視一眼,岑松廷思索著開口。
“普通人看不見鬼,術士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靈氣和煞氣,術士能看見。”
“所以普通人眼中的世界,跟術士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p>
“同樣的,人類眼中的世界和動物眼中的世界也是不一樣的?!?/p>
“我想,它要表達的,大概是這個意思?!?/p>
陳白也想明白了。
這方空間,應是布了法陣,讓他們得以窺見天地真容。
高興嗎?
一點也不。
一股無邊的恐懼,正從陳白心底緩緩升起。
五個小崽能進這個空間,是因為光柱需要它們各歸各位。
她能進這個空間,是因為什么?
岑松廷能進這個空間,是空間需要他做什么,還是因為他是她帶進來的?
還有小女孩,是被她帶進來的。
等小女孩吸飽了地煞,會不會像地煞利刃一樣,被困在這里出不去了?
那她就是好心辦壞事,害了小女孩啊……
各種思緒紛至沓來。
陳白站在原地許久沒有挪地方。
她該怎么辦?
她能怎么辦?
若空間是封閉的,是個獨立的地方,她可以想辦法徹底封死它,或者毀了它,不讓它禍害小崽們。
可空間就是真實世界,她要怎么毀?
空間能把小崽們都吸進來,能把地煞利刃困在里面。
有朝一日,需要小崽們歸位、鎮壓地煞之主時,空間就也能強行讓小崽們歸位。
屆時,她甚至沒辦法阻止……
岑松廷見陳白臉色慘白,眼神驚懼,思緒一轉,就明白了陳白在想什么。
他握住陳白的手,捏了捏:“小崽們進來過一次,什么事也沒發生,說明時間還沒到。我們還有時間。”
還有時間,去解決問題,去扭轉宿命。
岑松廷的話,令陳白神色稍緩。
心底還有些疑問,未曾解惑。
地煞利刃來到地面的目的,就是吞噬四大神獸和不死樹。
上一次,五個小崽都送到它面前了,它為什么不出手?
光柱是用來鎮壓地煞之主的,地煞利刃應該想辦法毀了光柱,或者阻止小崽們歸位,可它卻想方設法騙小崽們歸位,又是為了什么?
想得太多,腦袋暈暈沉沉的。
陳白甩了甩頭。
不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
什么救世啊,什么宿命啊,想多了就是自尋煩惱。
陳白一向認為她自已是不信命的。
所思所行全憑本能。
可這種本能,誰又能說得清,它不是命運的大手呢?
不想。不想。
無論將來發生什么,她盡力就好。
抱著這種想法,在中心光柱里看見不死樹圖案,和站在不死樹樹端、那個長得跟她很像的人時,陳白也只是勾了勾唇角,心里沒什么波瀾。
倒是岑松廷,大吃了一驚。
“這,這人是誰?”
陳白拉著岑松廷轉身就走。
“管她是誰?!?/p>
“等小姑娘醒了,咱倆去領個證,就能日日雙修了。”
岑松廷思緒卡頓半秒,眼睛倏地瞪得像銅鈴。
“領證?是領,那個結婚證嗎?”
心跳在哐哐砸墻,問出口的話卻是小心翼翼。
耳朵支棱著,很想伸到陳白嘴邊去。
生怕聽不清肯定的答案。
陳白嗯了一聲。
這是師娘限定的、她能日日享樂的通行證,那就領啊,干嘛跟自已過不去。
師娘可沒說領了證就不能離婚了。
得到肯定答案,岑松廷嘴丫子咧到了耳根,“出去就領,出去就領?!?/p>
方才還苦大仇深、感覺即將深淵滅頂的倆癲公癲婆,這會兒因為可以日日雙修了,就將一切沉重拋之腦后。
雀躍著,走向地煞積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