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卻像是沒看到蘇元鐵青的臉色,轉(zhuǎn)過身,雙手在空中一抓。
“諸位同門——”
頓時人群寂靜無聲,金蟬子伸手一指身旁的蘇元,語氣誠摯:
“我身邊這位便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蘇元蘇大圣,他不僅神通廣大,能護持我等西行之路。”
“更是義薄云天,宅心仁厚,甘愿為我等西行隊伍,總領(lǐng)后勤一應(yīng)事務(wù)。”
“日后路上,大家若是缺了齋飯,少了盤纏,遇著難處,化緣不得,只管去找蘇大圣便是!蘇大圣古道熱腸,定會為大家排憂解難!”
說罷,他率先對著蘇元,深深一躬:
“此番西行,有勞蘇居士了。蘇居士高義,貧僧與諸宗同門,感激不盡!”
臺下數(shù)百僧人見狀,立刻齊齊列隊上前,先在金蟬子面前躬身合十,任由金蟬子伸手,挨個撫過他們的頭頂,念誦經(jīng)文賜福。
隨即又整整齊齊地轉(zhuǎn)過身,對著蘇元深深鞠躬,齊聲高呼:
“多謝蘇居士!蘇居士高義!”
“蘇居士好!”
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在山谷間久久回蕩。
金蟬子待最后一人行禮完畢,這才直起身,整了整僧袍,轉(zhuǎn)身對著蘇元吩咐道:
“小蘇啊,別愣著了。”
“趕緊下去先化緣,再準備準備行李車馬,清點清點人數(shù)物資,咱們吃過飯,就該上路了。”
這下金吒沒心情幸災(zāi)樂禍了。
蘇元扭頭望去,只見金吒的臉色,早已不能用鐵青來形容。
簡直比死了老爹臉還黑,胸膛急劇起伏,一只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遁龍樁上,手背青筋暴起,牙關(guān)咬得咯咯作響。
“上路?”
“老王八,老子這就送你上路,跟你那死鬼師尊團聚去!”
蘇元見狀,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心里那點火氣倒被金吒這副模樣沖淡了不少。
他拉著金吒,淡淡道:
“你看你,又急。”
金吒一把甩開蘇元的手,但總算沒立刻動法寶。
而是拽著蘇元的胳膊,連拖帶拉地將他扯到院墻角落,避開那群還在狂熱呼喊的和尚。
“我能不急么?蘇哥,蘇大爺!”
“我在靈山,把這東傳的傳教許可,都賣得七七八八了!靈石我可都收完了!”
“我當(dāng)時可是把這事兒說得是千難萬難,九死一生,沒有我們的許可是萬萬辦不成,這才把那些老菩薩、古佛陀壓棺材底兒的寶貝都給榨了出來!”
“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這金蟬子自已拉了一支隊伍!他想干什么?百花齊放?萬法歸宗?做他春秋大夢!”
“那他媽還要我賣的許可干什么?人人有份,我還賺個屁的靈石!”
金吒眼睛都紅了,死死盯著蘇元:
“這讓我回靈山怎么交代?難道收到手的靈石,還要我退出來不成?”
蘇元看著他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再想起片刻前這廝還優(yōu)哉游哉勸自已“智慧如海,手段繁多”,不禁失笑。
他慢條斯理地,把不久前金吒勸自已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你別跟我瞪眼睛,也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你當(dāng)殺了他是小事?”
“你今天把他一棒子打死,壞了規(guī)矩,明天萬一有人出手,把你打死,你上哪說理去?”
“對不對?”
金吒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臉漲得更紅了。
“蘇哥,蘇爺爺……是,是我目光短淺,是我想岔了!”
“我原想著不摻和你們這些事兒,那金蟬子左右不過是個凡人和尚,等你上了路,隨你怎么拿捏,殺了也跟我沒關(guān)系了。誰知道這老王八蛋,蔫兒壞蔫兒壞的,不聲不響就把事情搞這么大!”
“這狗東西,斷我財路,如殺我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他眼里兇光一閃,湊近蘇元:
“蘇哥,要不這樣,我卷一陣黑風(fēng),把那幾個記者先卷走,你安排個手底下的妖精,出手鬧上一場,先把這伙和尚打散了,然后在制造點意外……”
蘇元搖頭,斬釘截鐵:
“不行。”
“還是那句話,皇帝不急,你急什么?”
金吒這回真急了,脫口而出:
“嗨!我說你這狗日的,你占我一次便宜就行了,還沒完了是吧?我……”
蘇元挑了挑眉,慢悠悠補了一句:
“我可沒說,我是皇帝。”
金吒一愣,臉上的怒色瞬間僵住,眨了眨眼,試探著問道:
“你的意思是……”
蘇元這才收了臉上的笑意,目光掃過院門外那浩浩蕩蕩的僧眾。
“千佛東傳,乃是文殊世尊和觀音菩薩親手定下的三界大計,樁樁都有章程,步步都有定數(shù)。”
“他金蟬子,不過是世尊座下一弟子,奉命入劫走個過場。誰給他的膽子,敢在這等大計里攪風(fēng)攪雨?以私人名義拉攏諸宗弟子。”
“公器私用耶?”
“你且看看,他拉來的這些宗門,符合靈山方面開宗立派、廣傳教法的資格么?”
“這些跟著他上路的和尚,是誰選的?怎么選的?有無選拔任用流程,有無公示?”
“金蟬子是不是私下收了他們的靈石、法寶,替他們站臺,許諾了他們什么?”
“這種擅自拉幫結(jié)派、擾亂東傳大計、破壞靈山布局的緊急情況,必須立刻上報!”
“依我看,是該請觀音菩薩親自出手,整頓紀律了!”
蘇元每說一句,金吒的眼睛就亮一分。
等他說完,金吒已是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蘇哥,你這么一說,這金蟬子,良心大大滴壞了!”
“他這是要另立雷音,架空靈山啊!咱們這是揭發(fā)不法,維護佛門清譽!”
但轉(zhuǎn)眼,他又猶豫起來,搓著手道:
“可是……咱們就這么直接去找菩薩,也不合適吧?”
“我?guī)熥鹱罱陟`山,一直在提什么‘矛盾就地化解,不上交’、‘壓實主體責(zé)任’。咱們這算是捅了個大簍子,光提著這么大個雷去找菩薩,問題全拋上去。”
“會不會……顯得咱哥倆太無能?辦砸了差事?”
蘇元笑了笑,拍了拍金吒的肩膀,語氣篤定:
“誰說咱們光有問題,沒有對策了?”
“辦法,我已經(jīng)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