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反?”一聲嗤笑打破了死寂。
豐祁轉過身,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那個巫師。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一方絲帕,細致地給蔣念念擦著手指上的血跡,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那個所謂的鐵證。
“二狗,告訴他,咱們這次出來帶了多少錢?”
二狗立馬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回爺的話,除了那十萬兩現銀,咱們還帶了京城匯通號的三十萬兩通兌銀票,以及陛下御賜的如朕親臨金牌一面!”
豐祁點了點頭,隨手將擦臟的絲帕扔在巫師臉上。
“聽見沒?四十萬兩。”豐祁走到那堆兵器前,隨手撿起一把長刀,嫌棄地彈了彈刀身,“還是生鐵鑄的,次品。這種破爛玩意兒,也配讓我定遠侯府謀反?我要是真想謀反,起碼得用玄鐵,還得鑲金邊,不然多丟份兒?”
“你……你強詞奪理!”巫師氣結。
“還有這旗子。”豐祁指著那面戰旗,“針腳粗糙,配色俗氣,一看就是路邊裁縫鋪五十文做的。我們侯府連下人的褲衩子都是蘇繡,會用這種破布當戰旗?”
他一邊吐槽,一邊從蔣念念懷里摸出那塊帶著兩排狼牙印的金牌。
金牌一出,那種皇權特有的威壓感,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想要下跪。
“聽好了。”豐祁高舉金牌,聲音冷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這里,不是什么藏兵洞。這里,是本世子奉陛下密旨,在此設立的備用軍需庫!用來支援邊關戰事,以防不測!”
“至于這些兵器……”豐祁回頭看了一眼蔣念念,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蔣將軍,既然是咱們自家捐贈的物資,是不是該清點入庫了?”
蔣念念一愣,隨即領會,長槍一頓:“越騎校尉蔣念念,代邊關十萬將士,謝定遠侯府毀家紓難,捐贈軍械三千套!”
這一唱一和,瞬間把謀反私藏變成了毀家紓難。
黑的,硬生生給說成了白的。
而且這白的上面,還蓋著皇帝的大印。
巫師瞪大了眼睛,指著豐祁,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最后一口氣沒上來,竟是被活活氣死了。
“搞定。”豐祁收起金牌,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往蔣念念身上一靠,“媳婦兒,腿軟,扶一把。”
蔣念念看著懷里這個上一秒還在指點江山,下一秒就變成無脊椎動物的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單手攬住他的腰,讓他大半個身體都掛在自已身上。
“剛才不是挺威風的嗎?”
“那是演給外人看的。”豐祁把臉埋在她頸窩里,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混合著硝煙和血腥味的氣息,聲音悶悶的,“嚇死我了……剛才那個狼撲向你的時候,我心臟都要停了。下次再有這種事,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你也得把我帶上。”
蔣念念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對了。”豐祁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趙老將軍呢?”
那石門既已打開,里面除了兵器,卻空無一人。
“在那兒。”蔣念念指向石洞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里有一個極為隱蔽的暗格,若不是剛才爆炸震松了石壁,根本發現不了。
暗格里,蜷縮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早已昏迷多時,但懷里還死死抱著一本賬冊。
那是左相與蠻族勾結,倒賣軍糧、互通邊防圖的真正鐵證。
“老頭子還沒死!”二狗跑過去探了探鼻息,驚喜大喊。
“命真硬。”豐祁松了口氣,隨即又換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完了完了,這回回去,不僅要養你,還得養個老頭。我這私房錢怕是要見底了。”
“怕什么。”蔣念念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晨光破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側過頭,在他耳邊輕聲道:“錢沒了再賺。這一仗打完,我升官發財,養你。”
豐祁愣了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我養你”。
以前那些人,要么是圖他的錢,要么是圖侯府的權。
只有這個女人,拿著槍站在尸山血海里,一本正經地說要養他。
“好啊。”豐祁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也不顧周圍還有一群大眼瞪小眼的暗衛和士兵,湊過去在她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那我就等著吃軟飯了,蔣大將軍。”
晨曦微露,硝煙散去。
這云州城的風沙雖大,卻再也迷不住歸人的眼。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班師回城之時,一只信鴿撲棱著翅膀,穿過層層云霧,落在了豐祁的肩膀上。
那是京城來的加急密信。
豐祁解下信筒,展開一看,原本還掛著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甚至比剛才面對狼群時還要凝重幾分。
“怎么了?”蔣念念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豐祁手指捏緊了信紙,骨節泛白。
他抬起頭,看著蔣念念,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殺意。
“那個蘇妖精……我是說皇后娘娘傳信。”
“左相那個老匹夫,在朝堂上參了爹一本。說定遠侯教子無方,縱容兒媳邊關涉政,意圖擁兵自重。陛下迫于壓力,已經下旨召我們即刻回京述職。”
“如果不回呢?”蔣念念握緊了長槍。
“不回,便是抗旨。咱們在邊關拼命,那老狗卻在京城偷家。”豐祁將信紙一點點撕碎,任由紙屑在風中飄散。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股讓人心驚的狠厲與瘋魔。
“既然他這么想見我們,那就回去。”
豐祁轉身上馬,這一次,不需要蔣念念攙扶,動作利落干脆。
他勒轉馬頭,面向京城的方向,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這次回去,我不打算再裝孫子了。我要讓那幫老東西知道,定遠侯府的軟飯,不是誰都能踢翻的。”
“念念,這次換我,帶你去京城殺個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