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鎮魔司。
午后的陽光有些慵懶地灑在校場上。
許長生和康震岳兩人,正躲在一處陰涼的角落里,架著一個小炭爐,悠閑地烤著肉。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四溢,旁邊還擺著兩壇子冰鎮過的“啤酒”。
康震岳拿起一串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狠狠咬了一大口,又灌了一口冰爽的啤酒,滿足地哈了口氣,然后斜眼瞅了瞅旁邊同樣在享用美食、但似乎比平時安靜幾分的許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喂,長生老弟,最近這兩天……怎么沒見宮里那位小祖宗來纏著你了?”康震岳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問道,“往常這時候,她不早該蹦蹦跳跳跑來鎮魔司,揪著你去給她找樂子了嗎?你小子這幾天倒是清閑,天天在衙門里晃悠。”
許長生正在翻動肉串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扯了扯。
想起那天在瑤華宮,小公主撞破“好事”后,那張羞憤欲絕、哭著跑開的小臉,以及之后幾天確實再沒見她的蹤影。
聽長公主那邊隱晦地提過一句,小公主似乎把自己關在宮里好幾天,沒什么動靜,估計世界觀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他不由得在心里嘖嘖兩聲。倒是讓一個心思單純、被保護得太好的小姑娘,提前看到了些“成年人”的世界。
不過……以長公主夏懷瑤那堪稱絕色的容貌和性感有致的身材,加上自己這具分身也算得上挺拔俊朗,兩人“切磋”的畫面,若是放到前世,拍成片子,絕對算得上是頂級制作、賞心悅目的大片。應該……不至于留下什么心理陰影吧?頂多算是……早期生啟蒙教育?
他心里轉著些惡趣味的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隨口敷衍道:“誰知道呢?小姑娘家家的,心思難猜。許是玩膩了,找到新的樂子了吧。”
康震岳狐疑地打量著他,明顯不信:“玩膩了?得了吧!誰不知道元曦公主對你……咳,對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和哄人的本事,最是著迷。我說,你小子該不會是真惹這位小祖宗生氣了吧?”
他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勸誡:“我可提醒你啊,長生。這位小公主,雖然有時候是刁蠻任性了些,但心性不壞,對你也是真沒話說。
上次你砍了人,鬧出那么大風波,最后不還是這位小公主跑去陛下面前,替你說了不少好話,才把事情壓下來的?這份殊榮和偏愛,滿長安城的年輕勛貴,哪個不眼紅?你可別不識抬舉,把人真給得罪狠了。”
許長生聽著康震岳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知道這位看似粗豪的漢子是真心為他好。
他放下肉串,拿起酒壇喝了一口,望著遠處校場上正在操練的銀甲衛,悠悠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復雜。
“老康啊,你的意思我明白。小公主對我,確實……不錯。”他斟酌著用詞,“但有些事情,沒你想的那么簡單。人與人之間,光有不錯和偏愛是不夠的。尊重、理解、分寸,還有在關鍵時刻的理智與擔當,這些同樣重要。”
他轉過頭,看著康震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許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我和她之間,確實有些……理念上的不合,吵了一架。或許,讓她冷靜一下,看清一些東西,對彼此都好。”
“吵架?!”康震岳眼睛瞪得像銅鈴,手里的肉串差點掉地上,“我的老天爺!你還真跟她吵啊?你……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尋常人哄著這位姑奶奶都怕哄不好,你倒好,還敢跟她吵?你是真不怕她把你的鎮魔司給拆了,還是不怕陛下打你板子?”
許長生咧了咧嘴,撕下一塊烤肉,慢條斯理地嚼著,眼神卻有些悠遠:“該吵的時候,就得吵。
一味的順從和哄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只會讓某些錯誤的認知越來越根深蒂固。
老康,你也是帶兵的人,應該明白,有時候,一場必要的沖突,比無數次的遷就,更能讓人成長和看清現實。”
康震岳被他說得一愣,仔細琢磨了一下這番話,似乎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里不對。畢竟對方是公主啊!這能一樣嗎?
他還想再勸幾句,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見鎮魔司大門外的長街上,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囂。
只見一隊規模不小、儀仗頗為煊赫的人馬,正急匆匆地朝著皇宮內城的方向行進。
隊伍中央是一頂八人抬的豪華大轎,周圍簇擁著眾多盔甲鮮明、神色肅穆的護衛,看旗號和服飾,并非京城常見的體系。
“嗬!”許長生也看到了,挑了挑眉,灌了口啤酒,“誰啊?這么大的排場進京?瞧著不像是尋常官員回朝述職。”
康震岳瞇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旗號,又看了看那轎子的規格和護衛的服色,臉色略微凝重了些,低聲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吳王的車駕。”
“吳王?”許長生在腦中搜索了一下關于大炎皇族的記憶。
吳王夏弘毅,與當今慶元帝夏弘、以及梁王,乃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
吳王封地在東南富庶之地,但似乎并不怎么參與朝政,常年待在封地。
“嗯。”康震岳點點頭,繼續道,“早就聽聞,吳王在封地似乎染了什么棘手的惡疾,當地名醫束手無策。
這才八百里加急,送進京城,估計是想請宮里的御醫,甚至是……請國師大人出手救治。”
許長生恍然,點了點頭。皇室宗親患病,進京求醫,倒也正常。
他對此并不太在意,皇室內部的傾軋與隱秘,他目前并無興趣過多摻和。
兩人的話題又轉回了之前,康震岳還在絮絮叨叨,試圖讓許長生“醒悟”,趕緊想辦法去哄好小公主,免得日后麻煩。
“我說長生,你真不去看看?哄女孩子嘛,臉皮厚點,說幾句軟話,送點新奇玩意兒,保準……”
康震岳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源自地底深處的巨響,猛然炸開!整個大地都隨之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許長生和康震岳同時臉色一變,霍地站起身,手中的酒壇和肉串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猛地抬頭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
皇宮深處!
只見皇宮西北角,那片常年被列為禁地、有強大陣法籠罩的“封魔臺”所在區域,一道漆黑如墨、夾雜著暗紅血光的巨大氣柱,沖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氣柱散發著無比邪惡、暴戾、混亂的恐怖氣息,仿佛連接著九幽地獄!氣柱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嚓”聲,隱隱有無數猙獰的觸手虛影和凄厲的嘶嚎從中傳出!
“操!”饒是康震岳這般見慣風浪的悍將,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駭然,“什么情況?!封魔臺……是封魔臺!!操!是那個鬼東西!它……它怎么又來了?!”
他口中的“鬼東西”,許長生自然知道指的是什么,正是被鎮壓在封魔臺下無數年、上次差點沖破封印、造成皇宮大亂的恐怖上古魔神——“喰”!
滔天的邪惡氣息直沖斗牛,瞬間攪動了整個長安城上方的風云,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暗下來,仿佛末日降臨!
“出事了!大事!”許長生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心中警鈴大作。
幾乎就在黑色氣柱沖天的同時,皇宮各處,無數道強橫的氣息轟然爆發,化作一道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封魔臺的方向疾馳而去!其中一道氣息,清冷高渺,卻蘊含著鎮壓一切的磅礴力量,正是屬于國師顧洛璃!
“走!”許長生與康震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兩人再無任何閑談的心思,身形一閃,便朝著封魔臺方向全速掠去!
……
曦華宮內。
連續幾日將自己關在宮里,沉浸在混亂、羞恥、懊悔與嫉妒情緒中的夏元曦,狀態讓貼身宮女太監們憂心不已。
“殿下,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翠兒大著膽子,一邊為對著窗外發呆、眼下有著淡淡青黑的小公主梳頭,一邊小心翼翼地勸道,“您看您,這幾日都清減了,眼下都有黑影了。再這樣悶在宮里,人會悶出病來的。”
夏元曦趴在窗欞上,望著窗外開得正盛的鮮花,眼神卻沒有焦距,對翠兒的話恍若未聞。
翠兒咬了咬牙,知道不點破癥結怕是沒用,她屏退左右,只留自己一人,然后跪坐在小公主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卻無比清晰大膽地問道:“殿下,您這樣……是不是因為和宋銀甲的事情?”
夏元曦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回答,但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瞬間暗淡下去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翠兒心中有了底,繼續柔聲,卻堅定地說道:“殿下,奴婢雖然蠢笨,但也看得出來,宋銀甲對您,是絕無半點惡意的。
之前種種,他待您如何,宮里上下都看在眼里。奴婢覺得……宋銀甲絕不是真心生您的氣,更不會真的怨恨殿下。
那日他匆匆離去,或許……或許真有天大的苦衷和急事。
殿下,您若是……若是心里還惦念著宋銀甲,不如……不如主動去跟他道個歉,把話說開了?或許……或許一切就都好了呢?”
翠兒說出這番話,自己心里都在打鼓。讓尊貴的公主殿下去跟一個銀甲衛道歉?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可看自家主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以及那位宋銀甲強硬到連公主面子都敢拂的性子,似乎……這已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畢竟,若換了宮里其他任何一個奴才,膽敢像宋銀甲那般對待小公主,怕是九條命都不夠砍的。
偏偏自家主子,似乎……并沒有真的想嚴懲那位的意思。
小公主聽到“道歉”二字,鼻尖猛地一酸,眼淚又有些控制不住。
她轉過頭,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又絕望地低聲道:“沒用的……道歉也沒用的……懷瑤……懷瑤把他搶走了……我再怎么道歉,他都不會回到本宮身邊了……懷瑤……她用了那種……那種不知羞恥的手段……嗚嗚……”
翠兒一愣,沒太明白“那種手段”具體指什么,但聽出了小公主話語里對長公主深深的嫉妒和無力感。她連忙道:“殿下,話不能這么說!宋銀甲和您相識在前,感情也最深。
長公主殿下或許用了些方法,但奴婢相信,只要殿下您肯放下身段,軟下性子,好好跟宋銀甲說幾句心里話,他一定會心軟的!之前宋銀甲為了討您歡心,可是什么都愿意做的呀!這次……或許也只是在氣頭上呢?”
“這次不一樣……真的不一樣……”小公主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瑤華宮內那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懷瑤那種徹底臣服、放浪形骸的模樣,還有宋長庚眼中專注的侵略性……那種緊密的聯系,似乎遠非尋常主仆甚至朋友可比。
懷瑤用那種方式“綁住”了他,他……還會回頭嗎?
翠兒見小公主意志消沉,心中著急,繼續鼓足勇氣勸道:“殿下!無論如何,總得試一試才知道啊!難道您就甘心這樣,把宋銀甲讓給長公主殿下嗎?難道您以后都不會后悔嗎?宋銀甲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殿下,您只要好好去勸一勸,說不定……真的有機會呢?”
“真的……嗎?”夏元曦茫然地抬起頭,紅腫的桃花眼里,終于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和動搖。
“真的!殿下,無論真假,咱們都不能再這樣待在宮里了!您得出去走走,散散心,人也精神些。老是悶著,好人也會悶出病來的!”翠兒見有轉機,連忙趁熱打鐵。
在翠兒和隨后進來、也一同勸說的其他幾個貼心宮女的軟語哀求、梳妝打扮下,夏元曦終于勉強打起精神,任由她們為自己換上了一身她最喜歡的、明艷如火的石榴紅宮裝長裙,略施粉黛,遮掩了連日的憔悴。
銅鏡中的少女,依舊明眸皓齒,容顏絕麗,只是眉宇間那份往日的驕縱鮮活,被淡淡的愁緒和失落所取代,整個人看起來沉靜或者說沉悶了不少。
“走吧。”夏元曦看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出了寢殿。
行走在熟悉的宮廷御道上,看著初夏明媚的陽光和依舊繁花似錦的園景,夏元曦卻提不起太多興致。
腦海中依舊不時閃過關于宋長庚的點點滴滴,從最初在鎮魔司附近的“偶遇”和相救,到后來的吵吵鬧鬧、互相捉弄,再到他帶來的無數新奇與快樂……
心中越發后悔。要是當初……自己不那么驕縱,不那么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就該無條件寵著自己、讓著自己,在關鍵時刻多一分信任和理解,現在……他是不是就不會被懷瑤搶走了?
一路漫無目的地閑逛,心思紛亂,腳步卻似乎有著自己的意識。
等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又逛到了鎮魔司附近。
“殿下,咱們到鎮魔司附近了。”翠兒小聲提醒,眼中帶著鼓勵,“要不要……順路去看看宋銀甲?說不定他就在呢?”
夏元曦心頭猛地一震,看向不遠處那肅穆的鎮魔司衙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真的要進去嗎?見到他,該說什么?道歉?質問他為什么和懷瑤……?還是……
她想起最初,就是在這附近,她遭遇了喰神分身的襲擊,命懸一線,是他如同天神降臨,救下了自己。
從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似乎就糾纏在了一起。
想到這一點,夏元曦心頭的退縮和怯懦,突然被一股強烈的、不甘的情緒所取代。
不行!許長生是她的!
是她先遇見的!是她先“霸占”的!懷瑤憑什么?
無論用什么方式,她都要把他搶回來!至少……至少要問個明白!要讓他知道,自己知道錯了!自己……也可以改!
一股勇氣陡然自心底升起。她咬了咬嬌嫩的唇瓣,眼神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
“小翠,走!”她挺直了脊背,聲音雖然還有些微顫,卻帶著決斷,“本宮要去找宋長庚!本宮要跟他道歉!是本宮錯了!本宮……要把他從懷瑤手里搶回來!”
聽到這話,身旁的宮女太監們是既欣喜小公主終于振作了起來,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又是無比震驚——那位宋銀甲到底有何等魔力?居然能讓這位從小被千嬌萬寵、刁蠻任性的小公主,生出“主動道歉”、“要把人搶回來”的想法?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但只要小公主能重新開心起來,打起精神,對他們這些伺候的人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公主的私事和感情糾葛,他們可不敢多嘴。
“是,殿下!”眾人連忙應聲,簇擁著小公主,朝著鎮魔司大門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鎮魔司門口時,斜刺里的大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嘈雜的聲響。
只見之前許長生和康震岳看到的那隊吳王儀仗,正急匆匆地沿著宮道,朝著內宮方向行進,恰好路過鎮魔司門前。
夏元曦停下腳步,疑惑地看了一眼那頂華麗的八抬大轎和周圍神色肅穆的護衛。
“咦?他們是……”她隱約覺得那儀仗有些眼熟。
翠兒回憶了一下近日聽到的傳聞,上前低聲稟報道:“殿下,好像是吳王殿下的車駕。奴婢聽說,吳王殿下在封地染了惡疾,當地醫治不好,陛下特旨讓他進京,想來是請宮中御醫,或求國師大人出手診治。”
“哦,是王叔啊。”夏元曦恍然,對這位不太常見面的王叔,她還有些模糊的印象,是個挺和藹的長輩。
她點了點頭,決定先辦自己的“正事”,等王叔的病治得差不多了,再去探望也不遲。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往鎮魔司里走,履行自己“道歉兼搶人”的大計。
突然!
她的心臟毫無征兆地、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一股冰冷刺骨、熟悉到令她靈魂戰栗的極端恐懼感,如同最兇猛的毒蛇,毫無預兆地自心底最深處竄起,瞬間席卷了全身!
這種感覺……和當初在鎮魔司附近,差點被那個恐怖怪物殺死時,一模一樣!不,甚至更加強烈,更加絕望!
“!”
夏元曦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她猛地扭頭,憑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死死地盯向了那頂正在經過的、吳王所乘坐的華麗大轎。
就在她的目光落在那轎子上的一剎那——
異變陡生!
“砰——!!!”
一聲比剛才封魔臺方向傳來的巨響更加沉悶、更加邪惡的爆裂聲,猛地從那頂八抬大轎內部炸開!
華麗的轎頂連同轎廂,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一股恐怖的無形力量撕得粉碎!木屑、錦緞碎片四散飛濺!
抬轎的八名健壯轎夫,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被一股肉眼可見的、粘稠如液體的漆黑氣浪狠狠掀飛出去,人在空中,身體便已詭異地扭曲、干癟,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所有生機,如同破布袋般摔在遠處,生死不知。
轎子的殘骸中,露出了里面癱坐在特制座椅上的吳王夏弘毅。
此刻的吳王,哪里還有半分皇家貴胄的雍容氣度?
他面容扭曲猙獰到了極點,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死灰色,雙目圓睜,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蠕動著的、仿佛有生命的詭異漆黑紋路。
“嗬……嗬……”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胸口劇烈起伏。
緊接著,在夏元曦以及周圍所有僥幸未死的護衛、宮女太監們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
吳王夏弘毅的胸膛,竟猛地自行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猙獰的傷口!
沒有鮮血噴濺,反而有無窮無盡、粘稠腥臭的黑色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中瘋狂涌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裂開的胸膛傷口內,以及他周身的漆黑紋路中,猛地竄出無數條布滿吸盤、滑膩惡心的暗紅色觸手。
這些觸手瘋狂舞動、膨脹,瞬間將吳王殘存的軀殼徹底吞噬、融合,化作一團不斷蠕動、膨脹的、由血肉和觸手構成的恐怖肉團!
其中一團黑氣涌向了封魔臺的方向。
“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一陣仿佛來自九幽地獄、充滿了無盡貪婪、饑餓與瘋狂的嘶啞狂笑,猛地從那團血肉觸手怪物的核心,以及遠處封魔臺沖天而起的黑色氣柱方向,同時響起!聲音重疊,震耳欲聾,直擊靈魂!
“好一個巫族!真是好手段!真有你們的!美味的味道!更多……本尊要更多!!”
是那個魔神“喰”的聲音!
“保護殿下!!!”吳王帶來的護衛中不乏高手,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但還是有忠心的將領嘶聲怒吼,試圖結陣上前。
然而,那團血肉觸手怪物猛地一震,更多的黑色霧氣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血肉碎塊噴涌而出,其中絕大部分,竟如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污穢的洪流,狠狠撞向了不遠處封魔臺所在的區域,融入了那籠罩封魔臺的陣法光幕之中!
“咔嚓——!!!”
本就因內部沖擊而搖搖欲墜的封魔臺大陣,被這股蘊含“喰”之本源邪力的污穢血氣一沖,頓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光幕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氣息更加紊亂邪惡!
緊接著,那團由吳王所化的血肉怪物一陣劇烈蠕動,在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嘰”聲中,竟分裂出了五具稍小一些、但同樣猙獰邪惡、散發著不同屬性邪惡氣息的軀體虛影。
這五具軀體形態各異,有的籠罩在陰影中,有的纏繞著毒霧,有的仿佛由骨骼構成,散發著古老、野蠻、血腥的祭祀氣息。
正是巫族的幾位大巫。
其中一具籠罩在陰影中的大巫虛影,朝著封魔臺方向,發出嘶啞怨毒的聲音:“喰神尊上!這一次,我巫族動用了蘊養百年的王蠱,犧牲了一位皇室親王血脈為容器和引子,已是押上了所有的底牌。
此番,無論成敗,我巫族都將與大炎不死不休!還請尊上勿要留手,動用您所有能滲透出的力量,先重創這大炎皇城核心!制造最大的混亂!”
封魔臺方向,傳來“喰”那充滿饑餓與不耐的咆哮:“力量!本尊需要更多的力量!這該死的封印只松動了一半!這點滲透出的力量,還不夠!不夠本尊飽餐一頓!”
另一具纏繞著毒霧的大巫虛影,目光猛地一轉,如同最毒的蝎子,瞬間鎖定了不遠處因為極度恐懼而呆立當場的、那一抹明艷的紅色身影,夏元曦!
那大巫發出桀桀怪笑,聲音中充滿了惡毒的興奮:“皇室至純血脈?!哈哈哈!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喰神尊上!您只要再吞噬一個擁有至純夏氏皇族血脈的祭品,以其血脈靈魂為鑰匙,必能進一步沖開這封印枷鎖!”
“至純血脈……夏氏……熟悉的味道……香甜的味道……”封魔臺方向,“喰”的咆哮聲驟然變成了極致的貪婪與狂喜,那沖天邪氣柱劇烈翻騰,“本尊聞到了!!是那個小丫頭!上次那個差點到嘴的美味!!”
下一秒,在夏元曦驟然收縮的瞳孔倒映中,只見那由吳王殘軀所化的血肉怪物核心,以及封魔臺那道邪氣柱中,同時迸射出無數道如同鬼手般的、由邪惡能量凝聚而成的漆黑觸手,以超越閃電的速度,撕裂空間,帶著毀滅與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朝著她夏元曦,鋪天蓋地地抓攝而來!
死亡與絕望的陰影,瞬間將她徹底籠罩。
“不——!!!”夏元曦發出了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叫,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僵硬,甚至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么又是這樣?!
為什么又是我?!
父皇!太子哥哥!母妃!許長生……救……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