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吞食讓朱無忌有些失措,從上次的七頭蛇妖丹,到現在的石蝦眼球,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不知是好是壞,但他卻對異骨的行為難以抗拒。
事情又似乎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糟,靜待了幾秒后,那沉寂許久的金丹,又似乎終于有了一絲動靜,一股細細的微弱能量流再度在金丹外盤旋,勉強能被他所調用。
這股能量流不同于傳統吸收靈力轉化的法力,卻可以以法力的形式調度。
他忽然有些懂了,這秘境這般詭異,八成又是一場試煉。
這等試煉中,傳統的法力被壓制,也就代表著,進入此間的試煉者們,都是從零開始;想要獲得力量,便得從獵殺此間的這些異獸開始。
這些來自于異獸體內的能量,或許也是他們在這殘酷而詭異世界里,存活下去的仰仗。
所以,他們在海外發現的那些尸體,是因為試煉失敗了?
那他們到底是被這些異獸所殺,還是,被其他的修士所殺?
越想越覺得詭異,更令人忐忑的是,他們走了這么半天,卻沒有看到其他的人;就連那些跟他們一起進來的人,也不知道到底去了何方。
面前的這片世界,又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太多,不知何時,才能走出去。
“你這果子,別吃了。”
看著阿暮還緊緊抱著懷中的果子,又聯想起剛剛石蝦暴食而亡的樣子,他一方面怕阿暮出事,另一方面,又想到了一些可以試試的手段。
從她手中接過那些果子,將它們分置于這山頭各處,又和阿暮離開此處躲了半天,再回來,果然看見那山坡之上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幾具石蝦尸體。
他頗為驚喜,上前將石蝦們的眼珠一一收下。
同時他也留心看了一眼,這些石蝦幾乎滿身是石頭,一點血肉沒有,而這座光禿禿的山包也不像是有動植物可供它們作為食物的樣子。
那這些石蝦,又是如何而生,這個地方隨便吃一點點食物便會漲破肚子而死,原因又是為何?
這個問題只怕一時也找不到答案,而他們也不敢在這詭異之處過多停留。
有了這幾只蝦的能量補充,朱無忌一時也多了力量,足以背著阿暮,運轉步法,加快步子,離開這片詭異的丘陵。
終于得見出路,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林子,雖然看起來有些陰森,但至少好像已經脫離了那詭異的山包區,也不用再踩在奇怪的蹦床一般的地皮之上。
方進林子,尋了處相對疏松的空地,將阿暮放了下來,他四處轉悠著看了看,感覺應該暫時不會遇到危險。
偏偏如今法力和神識都受限,再加上光線又頗為幽暗,讓他實在也看不到更遠的距離。
光線......一時間,他又跟著發現,他和阿暮逃了那么半天,可天色似乎毫無變化,那林隙之上懸掛著的月亮,依舊明晃晃掛在那個位置,幾乎毫無移動。
這固定的月亮,越發讓他覺得,面前這個世界,虛假到可謂荒唐。
可這虛假世界若是為了試煉人的,就不可能毫無指引,任他們在這世界之中亂竄。
如果這月亮不會移動的話,那是否證明,月亮的方位,便是他們該去的地方。
不經意間仿似找到了一條可行的路線,而接下來要做的,便是驗證這猜測的正確性。
“在這休息一晚上吧。”
他暫時不為所動,轉頭向著阿暮說道。
阿暮哦了一聲,找了周邊一棵較為粗壯的大樹倚著,又抱著雙手縮著肚子蜷成了一團。
林子中有陣陣的風卷來,阿暮打了個噴嚏,也不知道是因為這地方的感官更真實化了,還是因為普通人就是那么脆弱。
總之,他漸漸意識到,普通人的身體,在這幽冷的夜色中,不生把火,絕對沒辦法挺下去。
好在林子中不缺木材,他轉悠著尋了些干柴,又將從石蝦那吸收的能量勉強轉化成了一絲炎息,這才勉勉強強在林間升起火來。
火焰幽幽燃起,一時面前亮堂了許多,溫度蔓延開來后,阿暮的面色,也略略好了一些。
女孩難得地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火光,燦燦焰色在她碧色的眼眸中跳動,兩頰紅滾滾的,看起來倒有幾分靜若處子模樣。
“無忌哥哥,我餓了。”
尚未嫻靜幾秒,她又抱著肚子嘟囔起來,但方才他已經將那些果子全部用來引誘石蝦。
再說,這詭異世界中獲得的詭異食物,他還真的不敢輕易再吃下去。
“你不是還剩下半塊餅嗎,我幫你烤一下,你先墊墊肚子,等到明早天亮,我們會找到食物的。”
他只好如此安慰阿暮,但心中卻不確定會有所謂天亮的時刻。
替阿暮烤好餅,她細細地吃了幾口,咀嚼了半天,卻是有些難以下咽,看她那艱難的臉色,朱無忌看得出來,她想喝水,但想來是麻煩自己太多,已不好意思再開口。
這些都是普通人的最常見的需求,一切再正常不過,朱無忌能理解這一切,甚至隱隱猜出這場試煉的意圖,清苦最常見于尋常人,失去了以前秒天秒地的威能,一切跌落到谷底,從零開始,才是最好的苦修。
目前他們的狀況,還不至于走到脫水這一步,最保險的路是先在此休息一會兒,正好觀察那月亮的狀況。
阿暮略略又吃了一些餅,將剩下的大半塞回身上小袋中,沉默著順了順食道,干噎讓她半天說不上話來,但悶著悶著,竟慢慢睡著了。
平靜而輕盈的呼吸聲以某種固定頻率傳來,朱無忌看了她一眼,她縮著身子歪著頭,睡得還算安詳。
又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給她蓋住,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怔怔地望著那林隙間的月亮。
看了很久很久,果然同他猜想得一致,這月亮不曾移動半分,完全是固定在蒼穹中的。
那也就意味著,此處,是永夜?
若是沒有天明,黑夜中的危險,可極度難以察覺。
看來,目前的第一要義,便是著手恢復神識,不僅可以預防危險,更重要的是,打開儲物袋。
若能打開儲物袋,有武器傍身,便不至于這般被動。
而且,他的儲物袋中,裝著大量的物資,乃是他出發之前,防患于未然,所備下,若有了這些物資,這片荒蕪的世界,也就沒那么恐怖了。
就這樣靜守了約莫兩個時辰,月亮絲毫未變,也不見有危險發生,朱無忌稍許放松了警惕,往周邊轉去,想試著尋尋是否有可用的東西。
溜達了一圈回來,也就撿了根不錯的木棍,燒一燒磨尖,可以作長矛來用。
可剛回到火堆旁,一眼便看到阿暮頭頂的樹枝上,垂著一條直挺挺的青蛇,分明是想偷襲沉睡的阿暮。
朱無忌下意識地從火中抽了一根燃著的火條,向著那蛇砸去,蛇感受到火焰的危險,從樹枝上掉了下來,墮到阿暮腳邊,卻再無膽量敢攻擊阿暮,只好盤行著往遠處逃去。
卻被他舉著火把追上,火把帶著火焰,陣陣向那蛇頸砸去。
所謂打蛇打七寸,特別是火焰先天克制著這冷血的生靈。
沒幾下,這蛇便沒了動靜,似被活活砸死。
他正以為有蛇肉可食,拽著尾巴想將蛇尸撿起時,這蛇卻變得干癟起來,他的手里只拽住了蛇皮,再抬眼,卻見一道青光在他面前一閃而過,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這蛇竟如壁虎一般,棄殼而逃了,真是詭異。
但他又發現,這蛇皮上還嵌滿了鱗片,而這鱗片和之前他所遇的那些生物一樣,端的是堅硬無比。
他試著將蛇皮踩扁,蛇皮內殘余的液體讓它們緊緊黏在了一起,邊緣那些鱗片,若是磨上一磨,會變得尤其鋒利。
就這樣,他得了一柄怪模怪樣的蛇皮劍,若被這劍砍上一兩下,尋常生物只怕也撐之不住。
雖然有所收獲,但怪蛇的到來還是讓他不得不警惕,這片林子,絕對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安全。
他走回了火堆處,先將他的長矛做出來,又加工了一下他的蛇皮劍,如此,他至少不算是手無寸鐵。
又輕輕將阿暮喚醒,他不確定還會不會有怪蛇到來,加上天色既然不會亮,他們也沒必要在這林子中過多停留。
“天亮了嗎?”
阿暮揉了揉眼睛,夜色中除了火光,并無其他光亮。
“天不會亮了,我們得趕路了。”
他踢散火堆,拽了兩個火棒,背起阿暮,往著月亮方向走去。
阿暮睡得朦朦朧朧,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扶著他的肩膀,又好似睡了回去,朱無忌則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細察著周邊的種種異動。
林子是越走越密了,不見有走出去的跡象,但他們又不得不以月亮為方向,否則只怕會更加迷路。
“有人!”
正往前走著,趴在他肩上的阿暮忽然躥了起來,雙腳猛踢了他一下,朦朧而驚惶地叫了出來。
朱無忌連忙往周邊看去,可錯落密集的樹影中,哪有什么人影。
“你睡懵了吧,做噩夢了?”
他歪頭看向阿暮,阿暮的頭發還亂糟糟的,雙眼中還一片朦朧混沌的樣子,但臉上的驚惶,卻分外明顯。
“真的!我看到了,或者說,不是我看到的,而是我感應到的。”
阿暮說得卻是言之鑿鑿,可結合起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實在是沒什么說服力。
“好了好了,別怕,無忌哥哥在的。”
出言安慰了她一通,示意她冷靜,朱無忌又繼續往前走去。
沒走兩步,他卻是感應到后腦勺上,傳來了一種危險的幽冷之感。
他一只手抓緊阿暮,猛然轉過身去,顧不得三七二十一,另一只手抓著的火把,猛然向那方向砸去。
火光砸向幽夜,果然遇到了一分阻礙,火光下,能看清,那是一只目閃幽光的青蛇,跟剛剛所見那一只,屬于同一種種族。
青蛇被火把一砸,高溫讓它不得不扭身退走,可朱無忌來不及慶幸,又矮過身形,低退了幾步。
須臾后,在他方才停留位置,一左一右鉆出兩只青蛇,個個吐著蛇信,兇光畢露。
二蛇一擊落空,交纏而橫,幽冷目光,鎖定著他。
交鋒之間,便有三只青蛇同時鉆了出來,顯然,他惹到了蛇群,蛇的數量,遠遠不止于此。
“阿暮,下來,抓好手中的火把!”
為了應付群蛇,他只好先將阿暮放了下來,又將手中火把也遞給她。
阿暮緊攥著兩根火把,也變得緊張起來,朦朧的睡眼,瞬間變得清明。
朱無忌則是抽出方才所得的蛇劍,這蛇劍的鋒銳,此刻正好用來對抗這些怪蛇。
劍刃破風,斬向面前交纏的兩條蛇,那兩條蛇不得不分開,又有一只行動不及,被蛇劍當場斬到,蛇冠之后,便留下了一道猩紅的傷口。
受傷的蛇兇厲起來,不顧疼痛向著他撲來,朱無忌回身而防,瞅準機會,劍刃斷風,將撲飛而來的怪蛇斬作了兩段。
一物降一物,這蛇身上自帶的鱗甲,斬蛇卻出奇的好用。
朱無忌這邊,暫時取得了一些便宜,但幾乎同時,也有兩只蛇,從他身后方位,正奔著阿暮撲咬而來。
阿暮一時慌亂,亂舞著手中的火把,那畜生怕火,被一波擊退,狼狽敗走。
阿暮得了便宜,一時自信起來,緊攥著手中的火把,多了一分自信。
可青蛇似乎很快洞悉了這一點,忽然間,阿暮的頭上墮下一條直直的青蛇,寒意逼近,她感知到危險,急忙后縮。
那蛇卻分明奔著她的火把而來,身子將火把纏住,猛然一抽,一只火把被甩了出去,而這動靜嚇得阿暮把另一只火把也丟了出去。
正想撿回火把,卻已經有兩條蛇守在火把面前,它們看了阿暮一眼,知道她再無手段,再度攻刺而來。
關鍵時刻,一道輕光斬過,她身邊的朱無忌已經反應過來,舞劍來援,那兩只蛇反而輕敵,被朱無忌這一刀,將兩蛇都斬斷當場。
“無忌哥哥!人!那個人!”
這時阿暮卻再度指向林子,驚惶叫道。
朱無忌抬頭看去,這一次,他也看得真切,那稍遠距離,分明立著個人影,雖然蓑衣裹身,斗笠遮臉,看不清樣貌,但十分確定,他就是個活人。
而且,只怕跟這些蛇,也有所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