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但咸陽沒有睡去。
渭河之畔,一座巨大的鋼鐵建筑燈火通明,那是大秦第一發電廠。巨大的煙囪不再噴吐黑煙,經過除塵處理的白色水汽在夜空中緩緩消散。
而在廠房內部,四臺巨大的蒸汽輪機正在瘋狂旋轉,發出如同巨獸呼吸般的低沉轟鳴。
但今晚的主角不是它們。
在科學院深處的絕密實驗室里,一場關乎大秦未來的實驗正在進行。
墨家鉅子墨矩,如今已是大秦科學院的院長。他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白色大褂,頭發亂得像個雞窩,雙眼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把扳手,死死盯著面前那個只有半人高的奇怪機器。
那機器通體由精鋼鑄造,結構緊湊,卻充滿了力量感。它沒有巨大的鍋爐,沒有笨重的水箱,只有復雜的管線和精密的齒輪。
這是內燃機。
是龍君李玉衡口中,能夠取代蒸汽機,將大秦推向更高維度的“心臟”。
“燃油注入完畢。”
“點火系統自檢正常。”
“冷卻循環系統啟動。”
助手們的聲音冷靜而機械,但每個人顫抖的手指都出賣了他們內心的緊張。
這已經是第兩百三十七次實驗了。
之前的每一次,要么是氣缸爆裂,要么是連桿斷裂,甚至有一次差點炸毀了整個實驗室。
但墨矩沒有放棄。
因為他知道,電力的普及雖然讓大秦亮了起來,但要讓大秦“跑”起來,飛起來,光靠沉重的蒸汽機是不夠的。
他們需要更輕便、更狂暴的動力源。
“啟動!”
墨矩大吼一聲,親自按下了紅色的啟動按鈕。
“滋滋——”
起動電機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帶動著曲軸開始旋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轟!”
一聲爆鳴驟然響起,如同平地驚雷。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咆哮。
“轟轟轟轟轟——”
那聲音不同于蒸汽機的沉悶喘息,它急促、暴躁、充滿了侵略性。那是燃油在狹小的氣缸內劇烈燃燒、爆炸、釋放能量的聲音。
機器開始劇烈震動,但在底座的固定下,它穩穩地輸出了動力。
連接在輸出軸上的轉速表指針瘋狂跳動,瞬間突破了一千轉,兩千轉,三千轉……
“穩定了!轉速穩定在三千五百轉!”
“缸體溫度正常!”
“輸出功率……天哪,是同體積蒸汽機的十倍!”
實驗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年輕的研究員們相擁而泣,有的甚至把帽子扔向了天花板。
墨矩沒有歡呼。
他走到那臺咆哮的機器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滾燙的金屬外殼,感受著那里面蘊含的恐怖力量。
兩行熱淚順著他滿是油污的臉頰流了下來。
“成了……”
“終于成了……”
他轉過身,看向角落里那一堆早已準備好的圖紙。
那是一架飛機的圖紙。
雙翼,流線型機身,木質骨架,蒙皮結構。
之前因為動力不足,這架飛機只能停留在圖紙上,或者作為一個巨大的滑翔機模型擺在倉庫里吃灰。
但現在,有了這顆“心臟”,它就能活過來。
三天后。
咸陽北郊,一片剛剛平整出來的水泥跑道上。
一架造型古怪的雙翼飛機靜靜地停在那里。它看起來有些簡陋,蒙皮上還刷著大秦的黑漆,機翼兩側繪著金色的龍紋。
剛剛研發成功的內燃機被安裝在機頭,連接著一副巨大的木質螺旋槳。
試飛員是公輸家族的年輕天才公輸翼。他戴著皮質飛行帽,護目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張緊抿的嘴唇。
他已經在模擬艙里訓練了無數次,但真正的上天,這是第一次。
“怕嗎?”
墨矩走過來,替他檢查了一下安全帶的扣鎖。
公輸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院長,我做夢都想變成鳥。要是摔死了,就把我埋在最高那座山上,我要看著后來的兄弟們飛上去。”
墨矩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沒說,轉身退到了安全線外。
“點火!”
隨著地勤人員用力撥動螺旋槳,引擎發出了熟悉的咆哮聲。
藍色的尾氣噴涌而出,螺旋槳化作一團看不見的虛影,卷起狂風,吹得周圍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公輸翼深吸一口氣,松開剎車,緩緩推動油門桿。
飛機動了。
它開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顛簸,劇烈的顛簸。
公輸翼死死握住操縱桿,眼睛盯著前方延伸向天際的跑道。
速度表指針指到了臨界點。
就是現在!
他猛地向后拉桿。
機頭昂起。
那一瞬間,顛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輕盈。
地面的引力仿佛在這一刻失效了,巨大的升力托舉著這架重達數百斤的機械造物,脫離了大地的束縛。
“飛起來了!”
“真的飛起來了!”
地面上,無數人仰頭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撼。
那不再是風箏,不再是孔明燈。
那是人類第一次憑借自己的智慧,駕馭著鋼鐵,征服了天空。
飛機在空中盤旋,引擎的轟鳴聲如同龍吟,響徹咸陽上空。
公輸翼看著腳下迅速變小的房屋、田野、河流,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這就是神仙的視角嗎?
不,這比尋常神仙更偉大。
這是龍君賜予的奇跡!
因為神仙靠的是法力,而他們靠的是格物致知,是數學,是物理,是無數個日日夜夜的計算與打磨。
他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漂亮的轉彎,機翼切開氣流,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夕陽的余暉灑在機身上,將這架簡陋的雙翼機鍍上了一層金光。
墨矩站在跑道盡頭,仰望著那只金色的鐵鳥,喃喃自語:
“龍君,您看到了嗎?”
“這棵科技樹,我們終于爬到了頂端。”
電力點亮了黑夜,內燃機縮短了距離,而飛機,則打開了通往無限可能的大門。
大秦的工業化進程,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沖刺,徹底甩開了舊時代的陰影,一頭撞進了那個波瀾壯闊的新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