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站在那面傳說中的“問心鏡”前,感覺比面對黑水玄蛇時還要緊張。
這面鏡子古樸無華,邊緣纏繞著古老的藤蔓紋路,鏡面卻朦朧不清,仿佛籠罩著一層永不散去的霧氣。它被安置在蘇青鸞寢宮外間的一個僻靜角落,據說是蘇家某位飛升先祖留下的寶物,能照見修士內心最真實的渴望與恐懼。
而現在,他,沐云,要對著這面能窺探人心的鏡子,唱《小白兔乖乖》。
“……這比社死還可怕?!便逶凄哉Z,這簡直是靈魂層面的公開處刑。
“小助手,還愣著干什么?”蘇青鸞慵懶的聲音從里間傳來,她正斜倚在軟榻上,手里捧著一卷書,看似漫不經心,但沐云敢用自已剛提升的混沌道體打賭,她絕對在透過某種方式“觀看”現場直播?!皢栃溺R等著你的‘安撫’呢。”
沐云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昨天成功“感化”琉璃花時的那種“溫柔”心境。他運轉《混沌無名書》,試圖將混沌之力化為最和煦的春風。
他開口,用那經過“千錘百煉”的嗓音,輕輕唱道:
“小白兔乖乖,把門兒開開……”
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因緊張而產生的微顫。
就在他歌聲響起的剎那,異變發生了!
原本朦朧的鏡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鏡中并沒有出現他預想中的心魔或是恐怖景象,反而……
反而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畫面里,赫然是蘇青鸞的寢宮!而那個穿著粉紅色圍裙、上面印著卡通小狗、正一臉生無可戀地拿著抹布擦拭桌子的……不是他沐云又是誰?!
“噗——!”
里間傳來蘇青鸞毫不掩飾的噴笑聲。
沐云的臉瞬間爆紅,歌聲戛然而止!
“不……不是!這鏡子怎么回事?!”他又羞又怒,差點想一拳把這破鏡子打碎。
“哦?”蘇青鸞忍著笑,聲音帶著戲謔,“看來問心鏡覺得,你內心最‘真實’的渴望,就是穿著那身圍裙給本小姐打掃衛生?”
“我沒有!”沐云矢口否認,感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繼續唱。”蘇青鸞命令道,語氣里充滿了看好戲的期待,“本小姐倒要看看,你心里還藏著些什么‘寶貝’。”
沐云硬著頭皮,再次開口。這次他學乖了,全力運轉《混沌無名書》,試圖用“混沌平衡”之力穩住心神,屏蔽掉那些“不必要”的雜念。
“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鏡面再次波動。
這一次,畫面變了。是在千機殿的星辰秘境中,他被星淵器靈幻化出的、穿著粉紅肚兜的幼年版蘇青鸞,叉著腰訓斥的畫面……
“哈哈哈!”蘇青鸞的笑聲更加暢快,“原來小助手你喜歡這種調調?早說嘛!”
沐云:“……” 他想死。
他算是明白了,這問心鏡根本不是照見“心魔”,是專門來照他“黑歷史”的吧?!蘇青鸞絕對是故意的!
士可殺不可辱!沐云把心一橫,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再刻意追求“溫柔”,反而帶著一股子“同歸于盡”的氣勢,將混沌之力與《大日焚天訣》的熾熱稍微融合,歌聲陡然拔高,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歡快”:
“就開就開我就開,媽媽回來了,我就把門開!”
鏡面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
然后,鏡中出現的景象,讓里間的笑聲戛然而止,也讓沐云瞬間僵在原地。
鏡子里,不再是沐云的“社死”瞬間。
畫面中,是沐云與黑水玄蛇搏斗后,精疲力盡癱坐在地的場景。而蘇青鸞正蹲在他面前,指尖凝聚著溫潤的青色靈力,輕輕點在他的額頭,為他療傷。她臉上的表情,是沐云從未見過的……專注與柔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沐云的歌聲卡住了。
蘇青鸞也從里間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凝固,一抹極淡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了她的耳尖。
“這破鏡子……年久失修,影像都錯亂了!”蘇青鸞有些慌亂地一揮手,一道靈力打在問心鏡上,鏡面瞬間恢復朦朧。
寢宮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沐云愣愣地看著恢復平靜的鏡面,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剛才那一幕。原來……她當時是那樣的表情嗎?不是戲謔,不是捉弄,而是……真的在擔心他?
一股莫名的、帶著點甜意的暖流,悄然劃過他的心間。
蘇青鸞則是心跳如擂鼓。她沒想到問心鏡會照出這個!這鏡子不是照見人心最深處的渴望與恐懼嗎?難道沐云這小子……不對,這鏡子映照的是靠近它的人的心緒,剛才主要是她在窺探,難道那是她潛意識里……?
“不可能!”蘇青鸞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一定是鏡子壞了!
為了掩飾尷尬,她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地開口,聲音卻比平時軟了幾分:“咳……看來你這‘魔音’確實有點效果,問心鏡……平靜多了。”
沐云也回過神來,看著蘇青鸞難得露出的窘態,他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么羞恥了?甚至,心底還升起了一絲想要……得寸進尺的沖動?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再次開口唱歌,這一次,聲音里少了幾分悲憤,多了幾分連他自已都沒意識到的……試探性的溫柔。
“小白兔乖乖,把門兒開開……”
他沒有再用任何功法加持,只是輕輕地哼唱著。目光,卻透過朦朧的鏡面,悄悄投向里間那個若隱若現的窈窕身影。
蘇青鸞聽著外面傳來的、不再“霸道”也不再“刻意溫柔”,而是真正變得輕柔舒緩的歌聲,感覺臉頰更燙了。她有些煩躁地放下書卷,卻發現自已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外面那個模糊的身影。
“這臭小子……唱歌好像……也沒那么難聽了?”她小聲嘀咕著,把自已埋進了柔軟的靠枕里。
……
自從“問心鏡事件”后,兩人之間的氛圍就變得有些微妙。
蘇青鸞依舊會派發各種“奇葩”任務,但似乎少了幾分純粹的捉弄,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照”?
比如,她讓沐云去后山采集一種只在午夜綻放的“月影花”,美其名曰鍛煉他的夜視能力和對陰屬性靈氣的感知。但當沐云趕到時,卻發現那里盤踞的一頭筑基期的守山妖獸,早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打暈了,旁邊還放著一瓶能完美掩蓋氣息的“斂息粉”。
又比如,她“命令”沐云每天給她泡靈茶,要求水溫、靈力注入時機分毫不差,說是磨礪他對力量的精細掌控。可當她接過沐云第一次泡得苦澀難喝的茶時,只是嫌棄地皺了皺眉,卻還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然后才“惡狠狠”地指點他哪里做得不對。
沐云呢,也漸漸摸到了一點和蘇青鸞“斗智斗勇”的竅門。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味地被動承受,而是開始學會在規則內“反擊”。
這天,蘇青鸞又提出了新要求。
“小助手,本小姐最近研讀古籍,發現上古時期的大能,都喜歡用靈植編織‘同心結’,用以寄托心神,增進……咳,感悟大道?!碧K青鸞一本正經地說道,眼神卻有些飄忽,“你去采些七彩琉璃花的藤蔓,給本小姐編一個來。”
沐云挑眉:“同心結?” 這名字聽起來可不太像單純用來“感悟大道”的。
“怎么?有意見?”蘇青鸞鳳眸一瞪。
“不敢。”沐云低下頭,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只是……七彩琉璃花的藤蔓堅韌異常,采摘需要特殊手法,編結更是需要灌注靈力,晚輩怕技藝不精,編出來的東西入不了大小姐的眼?!?/p>
“無妨,本小姐不嫌棄?!碧K青鸞揮揮手,一副“你隨便編”的樣子。
沐云來到花圃,那些琉璃花見到他,比見到親人還親,紛紛主動伸出最柔韌漂亮的藤蔓。沐云小心翼翼地采摘,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青鸞收到“同心結”時可能出現的表情。
他一邊回憶著在藏經閣某本雜書里看過的編結手法,一邊運轉《混沌無名書》,將自身的靈力,連同這些日子以來那種若有若無的悸動,一起細細地、密密地編織進去。
他編得很慢,很認真。藤蔓在他指尖飛舞,漸漸形成了一個精巧別致、蘊含著淡淡混沌氣息的結。這結,似乎比普通的同心結更復雜些,中心一點,仿佛蘊藏著星辰。
當他將編好的“同心結”遞給蘇青鸞時,蘇青鸞明顯愣了一下。
這結……比她想象的要好看得多,也……用心得多。上面流轉的混沌氣息,讓她感到無比舒適與親近。
她接過同心結,指尖觸碰到沐云微溫的手,兩人都像被細微的電流刺了一下,迅速分開。
“哼,馬馬虎虎吧。”蘇青鸞強裝鎮定,把玩著手中的結,耳根卻悄悄紅了。她能感覺到這里面蘊含的,不僅僅是靈力,還有一種……溫暖而堅定的心意。
“能為大小姐效勞,是晚輩的榮幸?!便逶瓶粗⒓t的耳尖,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
……
夜晚,沐云在小院里修煉《星辰煉體訣》,引動周天星辰之力。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今晚的星光格外璀璨,修煉速度也快了幾分。
他若有所感,抬頭望向青鸞閣最高處的露臺。
月光下,蘇青鸞一襲白衣,憑欄而立,宛如月下仙子。她手中,正拿著他白日編的那個“同心結”,對著月光,看得有些出神。朦朧的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平日里狡黠靈動的鳳眸,此刻卻盛著一種淡淡的、連她自已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沐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似乎明白了,為什么今晚的星光如此眷顧他。
蘇青鸞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轉過頭。四目相對,隔著遙遠的距離,卻在月華與星輝中無聲交匯。
沒有往日的戲謔與捉弄,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反擊。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兩人之間悄然破土,在寂靜的夜色里瘋狂生長。
蘇青鸞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了目光,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露臺上。
沐云卻沒有移開視線,他看著空蕩蕩的露臺,唇角緩緩揚起一個無比清晰的、帶著得意與溫柔的弧度。
他知道了。
那個看似高高在上、喜歡捉弄他的妖女,其實……也會害羞。
而且,害羞起來的樣子,比他見過的任何靈寶仙葩,都要動人千萬倍。
“蘇青鸞……”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感覺胸腔里被一種陌生的、飽滿的情緒填滿。
看來,他的“反客為主”大計,似乎……找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甜蜜的突破口。
而此刻,寢宮內的蘇青鸞,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手里緊緊攥著那個還帶著沐云體溫和氣息的同心結,感覺自已的臉頰燙得能煎熟靈蛋。
“該死的沐云……編個結都這么不安分……”她低聲嗔罵,語氣里卻聽不出絲毫怒氣,反而帶著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甜甜的悸動。
窗外的星光,溫柔地灑落,仿佛在無聲地見證著,一段始于“捉弄”與“反抗”的感情,正悄然綻放出最動人的花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