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從血腥洞穴中探出的利爪,青黑色的鱗片在迷霧谷稀薄的光線下泛著油膩而邪惡的光澤。指甲彎曲如鉤,深深摳入洞口巖石,留下深深的溝壑。緊接著,另一只同樣猙獰的巨爪也扒了上來。
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充滿了無盡貪婪與暴食欲望的嘶吼,伴隨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和硫磺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般沖出洞穴,沖擊著每個人的感官。
洞口邊緣的巖石開始龜裂、剝落,一個龐大、畸形、難以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怪物頭顱,掙扎著從洞穴中擠了出來。
那頭顱形似放大了無數倍的、被剝了皮的野狗頭骨,但更加扭曲怪異。沒有皮膚,只有虬結蠕動的暗紅色肌肉和暴露在外的慘白骨骼。雙眼的位置,是兩團不斷旋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深漩渦。巨口幾乎咧到耳根(如果它有耳朵的話),參差不齊的獠牙如同斷裂的石碑,每一顆都閃爍著寒光,粘稠腥臭的涎水從齒縫間不斷滴落,腐蝕得地面“嗤嗤”作響。頭頂沒有毛發,只有幾根粗大、扭曲、如同珊瑚又似骨刺的怪異凸起。
它的脖頸粗壯異常,覆蓋著不規則的骨板和鱗片。隨著它奮力掙扎,整個上半身逐漸擠出洞穴——那是一個同樣由肌肉、骨骼和怪異增生器官拼接而成的、充滿了不協調力量感的軀體,肩膀處突出幾根尖銳的骨刺,胸腹間隱約可見某種緩慢搏動的、暗紫色的能量核心。
當它完全爬出洞穴,站立起來時,其高度超過了三丈,如同一座移動的、由噩夢素材堆砌而成的肉山。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將沐云五人完全籠罩。它散發出的威壓,陰邪、混亂、暴虐,帶著最原始、最赤裸的“吞噬”欲望,赫然達到了金丹中期!而且絕非尋常金丹中期可比,那種源自九幽深處的、對生靈和能量的貪婪渴求,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饕餮……真的是饕餮的投影!雖然是‘幼子’級別,遠不及真正上古兇獸萬分之一的威能,但這氣息……絕對錯不了!”瘸子陳聲音發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傳聞饕餮貪婪無度,可吞噬萬物,尤喜蘊含道韻或高品質的靈力!沐小友的混沌道體,蘇姑娘的青鸞血脈,對它而言……是難以抗拒的絕世美味!”
仿佛印證了他的話,那饕餮幼子投影的兩只幽深漩渦般的“眼睛”,在掃視全場后,第一時間就死死鎖定了沐云!它從沐云身上,感受到了那種源于天地初開、包容萬物的“本源”氣息,這對它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它發出一聲更加興奮、更加饑渴的嘶吼,巨大的身軀微微伏低,做出了撲擊的姿態。
而那個被奪魂傀儡術控制的“石磊”軀殼,此刻正畏縮地躲在一塊巨石后,眼中鬼火閃爍,發出尖銳的指令:“饕餮!吃……吃了他們!尤其是那個灰衣服的!癸水使大人有賞!”
“吼——!!!”
饕餮幼子投影似乎聽懂了指令,又或者只是遵從本能的渴望,后肢猛然蹬地!龐大如山的身軀卻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相稱的恐怖速度,如同一輛失控的攻城戰車,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直撲沐云!地面被它踐踏得碎石飛濺,轟鳴作響!
首當其沖的沐云,感受到那排山倒海般的壓力和無孔不入的貪婪意念沖擊,瞳孔驟縮。但他并未退縮,反而眼中戰意熊熊燃燒!
“想吃我?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那么好的牙口!”
“混沌·無影步”催動到極致,沐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殘影,在饕餮撲擊的路徑上險之又險地側移閃開,同時手中“無鋒”劍劃出一道刁鉆的弧線,劍尖凝聚著一點極致的灰黑光芒,刺向饕餮粗壯的肋下——那里肌肉相對薄弱,且靠近那搏動著的暗紫色能量核心(如果那是要害的話)。
然而,饕餮的反應快得驚人!看似笨拙的身軀極其靈活地一扭,布滿骨甲和鱗片的粗壯前肢如同巨錘般橫掃而來,正好拍向沐云的劍鋒!
鐺——!!!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金鐵交擊都要沉悶、都要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無鋒”劍刺在饕餮的前肢骨甲上,竟發出如同擊中萬載玄鐵的聲響!火星四濺,混沌劍氣與饕餮體表纏繞的、混亂而污濁的九幽邪力激烈對沖!
沐云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崩裂,手臂酸麻,“無鋒”劍險些脫手!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向后倒飛出去,氣血翻騰,喉嚨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強行壓下。
好恐怖的力量!好堅固的防御!沐云心中一沉。這怪物的肉身強度,遠超之前的骸骨冥將!而且,它體表那股混亂的九幽邪力,對混沌之力的“同化”似乎有著極強的抗性,甚至隱隱有反過來侵蝕、污染混沌之力的跡象!
“沐云!”蘇青鸞驚呼,青鸞佩清光大盛,數道凝練的青色劍氣破空斬向饕餮的眼睛和巨口等相對脆弱的部位,試圖為沐云解圍。
然而,饕餮只是隨意地一擺頭,那些鋒銳的青色劍氣斬在它頭部的骨刺和鱗片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竟然大部分被彈開,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少數幾道擊中它眼皮(如果那層蠕動的肌肉算眼皮)的劍氣,也僅僅讓它閉了一下眼睛,激起它更大的怒火!
“吼!”饕餮似乎被蘇青鸞的騷擾激怒,暫時放棄追擊沐云,巨口一張,一股粘稠如墨汁、散發著強烈腐蝕和吸噬氣息的黑色洪流,如同瀑布般噴向蘇青鸞!
“青鸞真炎·護壁!”蘇青鸞臉色一變,全力催動青鸞佩,在身前布下一層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光壁。
嗤嗤嗤——!
黑色洪流沖擊在火焰光壁上,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青鸞真炎對陰邪之物的克制效果顯現,不斷凈化著黑流中的污穢。但黑流的量太大了,而且蘊含的吸噬之力,竟然在緩慢地抽取、削弱火焰光壁的能量!光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
“幫忙!”石昆和黑巖怒吼一聲,從左右兩側同時攻向饕餮!
石昆重劍帶著戊土靈力的厚重,斬向饕餮的一條后腿關節!黑巖石錘則掄圓了,砸向饕餮的腰腹側面!
饕餮似乎對這兩個“小蟲子”的攻擊不屑一顧,只是隨意地擺動身體,用堅硬的骨甲和鱗片硬接!
砰!砰!
石昆的重劍斬在關節骨刺上,只留下一道深痕,反震之力讓他手臂發麻,傷口崩裂。黑巖的石錘砸在腰腹鱗片上,更是如同砸中了神鐵,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胸口發悶,舊傷復發,嘴角溢血。
兩人的攻擊,幾乎無法破防!反而激起了饕餮的兇性,它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猛然抽出,帶著凄厲的破空聲,掃向石昆和黑巖!
“快躲!”瘸子陳急喝,同時木杖點地,數面土墻在石昆和黑巖身前隆起。
轟!咔嚓!
土墻如同紙糊般被尾巴抽得粉碎!石昆和黑巖雖然得到緩沖,及時閃避,但仍被尾巴帶起的勁風掃中,踉蹌后退,氣血翻騰。
僅僅一個照面,五人中最擅長近戰、力量最強的石昆和黑巖,聯手之下,竟連讓饕餮晃動一下都做不到!反而自已差點受傷!
而蘇青鸞的防御光壁,在黑色洪流的持續沖擊下,終于支撐不住,轟然破碎!殘余的黑流席卷而來,蘇青鸞連忙閃避,仍被幾滴黑液濺到衣角,衣角瞬間腐蝕出幾個大洞,皮膚傳來灼痛感。
差距太大了!這饕餮幼子投影,其綜合實力,恐怕已經接近金丹后期!尤其是在這充滿了陰煞之氣的迷霧谷,更是如魚得水!
眼看饕餮擊退蘇青鸞、石昆、黑巖,注意力重新回到氣息對它吸引力最大的沐云身上,準備發動更猛烈的攻擊,形勢危急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巨石后、操控著“石磊”軀殼的那個幽魂般的存在,似乎覺得勝券在握,發出了得意而尖銳的怪笑:“桀桀桀……看到了嗎?這就是與幽冥殿作對的下場!在饕餮大人面前,你們就是螻蟻!就是食物!乖乖被吃掉吧!癸水使大人會記得你們的‘貢獻’的!”
這刺耳的聲音,如同毒針般,狠狠刺入了真正的、被禁錮在軀殼深處的石磊殘魂之中!
原本因為奪魂術和傀儡煉制而渾渾噩噩、只能任憑擺布的石磊神魂,在聽到“癸水使”、“貢獻”等字眼,尤其是看到石昆、沐云等人陷入絕境時,一股強烈到足以沖破部分禁制的悲憤、不甘、以及對幽冥殿的刻骨仇恨,如同火山般在他殘魂深處爆發了!
“不……不能……昆哥……沐道友……快走……”
微弱的、幾乎不可察的意念波動,從“石磊”軀殼內部傳出。
緊接著,那具被控制的軀殼,忽然出現了極其不協調的、劇烈的顫抖!臉上那僵硬詭異的笑容扭曲起來,眼中兩點幽綠色的鬼火瘋狂跳動,時而擴大,時而縮小,仿佛有兩股意識在里面激烈爭奪控制權!
“嗯?還想反抗?給我鎮!”幽魂察覺不對,厲聲呵斥,加強了對軀殼的控制。
但石磊的殘魂,此刻燃燒著最后的意志,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暫時沖開了一部分禁制,奪回了右手的部分控制權!
只見“石磊”的右手,極其艱難地、顫抖著,伸向了自已的懷中——那里,貼身藏著一件東西。
不是厚土真傳令,而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暗紅、布滿了細密裂紋、仿佛隨時會碎裂的……古樸玉符!
那是司空先生在被追殺途中,悄悄塞給石磊的保命之物,并囑咐他,非到山窮水盡、絕無生路時,不可動用!因為一旦激發,玉符會爆發出恐怖的毀滅之力,但也會瞬間抽干激發者所有的生機和殘魂!
石磊此刻,知道自已早已是一具被污染的軀殼,神魂殘缺,生機斷絕,活著也只是幽冥殿的傀儡和害人的工具。與其如此,不如……
用這最后的力量,為昆哥,為沐道友他們……炸開一條生路!
“昆哥……對不起……以后……厚土宗……靠你了……”
石磊殘魂發出最后一聲無聲的吶喊,用盡所有的意念,溝通了懷中的暗紅玉符,并將其猛地擲向了……正背對著他、全神貫注操控饕餮攻擊沐云的幽魂本體藏身的那塊巨石之后!
“嗯?你干什么?!”幽魂察覺到石磊的動作,又驚又怒,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那枚暗紅玉符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落在了巨石之后。
下一刻——
轟隆隆隆——!!!!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在那塊巨石后爆發!沒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仿佛能湮滅一切物質與能量的暗紅色毀滅波紋,以玉符落點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首當其沖的,就是那藏身石后的幽魂本體!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魂體就在毀滅波紋中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湮滅!
毀滅波紋繼續擴散,掃過了“石磊”的軀殼。那具早已死去的身體,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只留下一枚“厚土真傳令”叮當落地。
波紋甚至波及到了不遠處的饕餮幼子投影和沐云等人!
饕餮感受到那毀滅波紋中蘊含的、讓它也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下意識地停下了對沐云的攻擊,龐大的身軀向后退避,體表九幽邪力瘋狂涌動,形成一層厚厚的防御。
沐云、蘇青鸞、石昆、黑巖、瘸子陳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各自施展防御手段,拼命向后飛退。
毀滅波紋掃過他們之前站立的地方,地面無聲無息地塌陷、湮滅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坑!周圍的霧氣、怪石、乃至空間,都仿佛被“抹去”了一塊!
所幸爆炸核心在巨石之后,他們又及時退避,只是被邊緣的波紋掃中,氣血翻騰,護體靈光劇烈波動,但并未受到直接傷害。
爆炸來得快,去得也快。暗紅色波紋迅速消散。
場中,巨石連同后面的一大片區域,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光滑如鏡的深坑。操控“石磊”的幽魂和石磊的軀殼,都已徹底消失。只有那枚“厚土真傳令”,靜靜地躺在坑邊。
石昆看著那枚令牌,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深坑,虎目瞬間赤紅,發出野獸般的悲吼:“石磊——!!!”
他明白發生了什么。是石磊,用最后殘存的神魂和那枚恐怖的玉符,與操控他的幽冥殿幽魂同歸于盡,并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沐云心中也涌起一股悲涼和敬意。石磊,這位厚土宗的天才弟子,最終以如此慘烈而壯烈的方式,證明了自已的忠誠與勇氣。
“石磊兄弟……走好。”他低聲呢喃,隨即眼神變得更加冰冷銳利,“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石磊用命給我們換來的機會,不能浪費!”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因為爆炸而暫時受驚、顯得有些暴躁和遲疑的饕餮幼子投影。爆炸雖然沒有直接傷到它,但那毀滅性的力量顯然讓它感到了威脅和不安。
“它怕了!至少,它不敢再肆無忌憚!”沐云敏銳地捕捉到了饕餮氣息中的一絲細微變化,“它的防御并非無敵!剛才的攻擊,讓它體表的邪力波動出現了紊亂!而且,它對高品質能量的貪婪,既是它的強大之處,也可能是……它的弱點!”
他腦中靈光一閃,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迅速成型。
“青鸞!石大哥!黑巖大哥!陳前輩!聽我說!”沐云快速傳音,“這饕餮貪食能量,尤其渴望我的混沌之力和青鸞的青鸞之力。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我來當誘餌!主動將一部分精純的混沌之力外放,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甚至誘使它張開巨口吞噬!青鸞,你準備好最強一擊,瞄準它的口腔內部,或者……它胸腹間那個搏動的暗紫色核心!那里很可能是它這具投影的能量中樞,也是相對脆弱的地方!”
“石大哥,黑巖大哥,你們全力攻擊它的四肢關節和眼睛,干擾它,為青鸞創造機會!陳前輩,您想辦法制造地形障礙,限制它的行動,并為青鸞的攻擊提供掩護和增幅!”
“機會只有一次!必須在它被我的力量吸引、放松其他部位防御的瞬間,發動致命一擊!否則,我們誰都走不出這迷霧谷!”
眾人聞言,雖然覺得此計兇險萬分,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石昆強忍悲痛,重重點頭:“好!沐兄弟,小心!”
黑巖甕聲吼道:“干他娘的!”
瘸子陳也肅然道:“老朽拼了這把老骨頭,也會為蘇姑娘創造最好的攻擊條件!”
蘇青鸞看著沐云,眼中滿是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決絕:“你……一定要活著!”
“放心,想吞掉我,沒那么容易。”沐云咧嘴一笑,那笑容帶著一如既往的憊懶,卻又透著無比的瘋狂。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那新生的混沌氣旋核心瘋狂旋轉起來!灰、黑、青三色光芒從氣旋中分離、升騰,并非攻擊,而是被他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主動引導、釋放出體外!
頓時,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濃郁、蘊含著“陰陽初分、混沌衍化”原始道韻的混沌氣息,如同最誘人的香氣,彌漫開來!這股氣息對饕餮這種貪婪的九幽兇獸投影而言,簡直是無法抗拒的、最頂級的“美食”信號!
“吼——!!!”
果然,饕餮幼子投影的注意力瞬間被完全吸引!它那幽深的漩渦眼睛死死盯住了沐云,口中發出更加興奮、更加急不可耐的嘶吼,涎水如同瀑布般流下。它甚至暫時忘記了剛才爆炸帶來的些許不安,龐大的身軀微微調整方向,巨口張開到一個夸張的程度,露出深不見底的喉嚨,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開始從它口中傳來!
地面上的碎石、枯葉、甚至彌漫的霧氣,都開始向著它的巨口匯聚!沐云更是首當其沖,感覺身體仿佛要被那股吸力強行拉過去!
“就是現在!”沐云大喝一聲,非但沒有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動將更多的、精純的混沌之力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灰蒙蒙中帶著點點星光的能量球,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饕餮那張開的、如同深淵般的巨口,狠狠投擲過去!
能量球散發著最純粹、最本源的混沌氣息,如同最美味的魚餌,精準地飛向饕餮的喉嚨深處!
饕餮眼中貪婪大盛,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猛然吸氣,想要將那團能量球一口吞下!它體表用于防御的混亂九幽邪力,因為全力催動吞噬本能,而出現了瞬間的、向巨口內部收縮凝聚的跡象,其他部位的防御,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減弱和空隙!
“動手!!!”沐云嘶聲怒吼。
早已蓄勢待發的蘇青鸞,眼中清光暴漲到極致!青鸞佩仿佛燃燒起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她將所有剩余的靈力、融合的龍脈戊土之力、以及對石磊犧牲的悲憤、對沐云的擔憂、對幽冥殿的仇恨,全部傾注于這一擊!
“青鸞真炎·焚天一擊!”
一道凝練到只有手臂粗細、卻呈現出純粹金色、仿佛能凈化世間一切污穢、焚盡一切邪魔的火焰光柱,從青鸞佩中激射而出!光柱速度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精準無比地,順著饕餮微微低下的頭顱角度,避開了它口中混亂的吞噬旋渦,狠狠灌入了它……大張的巨口深處!直刺其咽喉,并向著胸腹間那搏動的暗紫色核心位置貫穿而去!
與此同時!
石昆和黑巖也發出了怒吼!石昆燃燒精血,重劍爆發出沉重的土黃色劍罡,不顧一切地斬向饕餮一條前肢的肘關節內側!黑巖更是狂吼著,將石錘掄成了風車,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饕餮另一只眼睛!
瘸子陳木杖深深插入地面,地面劇烈震動,數根粗大無比的、纏繞著土黃色符文的巖石鎖鏈猛然從饕餮腳下的地面竄出,死死纏住了它的兩條后腿和尾巴,雖然瞬間就被它掙斷大半,但依舊成功遲滯了它一剎那的動作,并為蘇青鸞的攻擊提供了更穩定的目標!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饕餮的注意力完全被沐云拋出的混沌能量球吸引,巨口大張,吞噬之力全開,體表防御出現瞬間的空隙。
然后,金色的火焰光柱,灌入了它的口腔,刺入了它的體內!
“嗷吼——!!!!”
饕餮幼子投影發出了有生以來最凄厲、最痛苦、也最暴怒的慘嚎!
金色的青鸞真炎,帶著最純凈的凈化與焚燒之力,在它體內瘋狂爆發!尤其是順著咽喉,直沖它胸腹間那暗紫色的能量核心!
那核心是它這具投影存在的根本,雖然蘊含強大的九幽能量,但也相對脆弱,且被純凈至陽的火焰力量極度克制!
嗤嗤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插入冰雪!饕餮體內傳出令人牙酸的、能量被瘋狂蒸發、湮滅的聲響!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痙攣、抽搐起來!暗紫色的光芒從它胸腹處透出,與內部爆發的金色火焰激烈對抗、消融!
它體表的鱗片和骨甲失去了穩定能量供應,光澤迅速黯淡,甚至開始出現裂紋!口中的吞噬之力瞬間潰散,取而代之的是噴涌而出的、混合著金色火焰和黑色污血的濃煙!
石昆的重劍狠狠斬在了關節內側相對薄弱的連接處,雖然未能完全斬斷,但依舊斬開了深深的口子,黑血狂噴!黑巖的石錘也砸在了饕餮的一只眼睛附近,雖然被眼皮和骨刺擋偏,但巨大的沖擊力依舊讓它頭顱一歪,眼部的漩渦一陣劇烈晃動、黯淡!
“成功了?!”石昆驚喜。
“不!還沒完!”沐云卻厲聲喝道,他能感覺到,饕餮體內的能量核心并未完全被摧毀,只是遭到了重創!而且,這劇痛和重創,徹底激發了這頭兇獸投影最原始的瘋狂和兇性!
“吼——!!!”
饕餮猛地抬起受創的頭顱,僅剩的那只幽深漩渦眼睛,死死鎖定了給予它最重創的蘇青鸞!那眼神中的貪婪,已經徹底被無盡的暴怒、痛苦和毀滅欲望取代!
它不顧體內還在焚燒的金色火焰,不顧關節的傷勢,龐大的身軀帶著同歸于盡般的瘋狂氣勢,舍棄了近在咫尺、氣息虛弱的沐云,轟隆隆地朝著蘇青鸞猛沖過去!巨口雖然無法再噴吐黑流,但那殘留的獠牙和恐怖的力量,足以將蘇青鸞撕成碎片!
而蘇青鸞,因為剛才傾盡全力的一擊,此刻靈力幾乎耗盡,臉色慘白如紙,搖搖欲墜,根本無力閃避這含怒的、瘋狂的沖鋒!
“青鸞!!!”沐云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眼看蘇青鸞就要香消玉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土黃色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側面沖出,狠狠撞在了饕餮沖鋒路徑的側面!是石昆!他用自已重傷的身體,作為最后的盾牌,試圖為蘇青鸞爭取一線生機!
砰!!!
沉悶到令人心碎的撞擊聲!
石昆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飛出去,人在空中便狂噴鮮血,胸口明顯塌陷下去,不知斷了多少根骨頭,重重摔在遠處的亂石堆中,生死不知!
但這舍命一撞,也讓饕餮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偏,沖鋒的方向出現了細微的偏差!
就是這細微的偏差!
一根突兀從地面刺出的、纏繞著土黃色光芒的尖銳石筍,正好出現在了饕餮偏轉后、一只前爪的落點下方!那是瘸子陳拼盡最后的靈力,倉促間制造的地形阻礙!
饕餮猝不及防,受傷前肢的爪子狠狠踩在了尖銳的石筍上!
咔嚓!
石筍碎裂,但饕餮的那只爪子也傳來骨骼斷裂的脆響!它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和失衡,轟然向一側傾倒,擦著蘇青鸞的身邊轟然撞在了旁邊的山壁上!頓時地動山搖,碎石如雨落下!
蘇青鸞被氣浪掀飛,但總算避開了正面沖擊,只是摔倒在地,又添新傷。
而此刻,因為體內青鸞真炎持續焚燒、能量核心受創、關節受傷、爪子斷裂,饕餮幼子投影的氣息,終于開始如同雪崩般衰落!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動作變得無比遲緩、僵硬,體內金色火焰不斷從傷口和七竅中冒出,暗紫色核心的光芒越來越微弱。
它,終于到了強弩之末!
“就是現在!結束它!”沐云強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握著“無鋒”劍,一步步走向倒地掙扎的饕餮。他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饕餮僅剩的那只眼睛,怨毒而不甘地盯著沐云,發出低沉的、垂死的嗚咽。
沐云走到它頭顱前,高高舉起“無鋒”劍,將體內最后一絲混沌之力,凝聚于劍尖。
“下輩子……別亂吃東西。”
劍光落下,精準地刺入了饕餮那只幽深的漩渦眼睛中心。
灰黑色的混沌劍氣,順著眼睛這個相對薄弱的通道,瞬間涌入它殘破的體內,與殘存的青鸞真炎匯合,徹底湮滅了那最后一點暗紫色的核心光芒。
饕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化作一灘迅速腐爛、冒著濃煙的黑色爛肉,最終連同骨骼一起,化為飛灰,只留下一顆拳頭大小、黯淡無光、布滿裂痕的暗紫色晶體,以及幾根斷裂的、失去光澤的骨刺。
饕餮幼子投影,死!
戰斗,終于結束了。
沐云以劍拄地,大口喘息,幾乎站立不穩。蘇青鸞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跑到石昆身邊,查看他的傷勢。黑巖也拖著傷體過去幫忙。瘸子陳則癱坐在地,老臉蒼白,木杖都幾乎握不住。
迷霧谷中,一片狼藉,血腥氣、焦糊味、以及戰斗留下的能量亂流彌漫。
他們贏了,但贏得太慘烈。
石磊徹底隕落,尸骨無存。石昆重傷昏迷,生死未卜。其他人也個個帶傷,靈力耗盡。
而更大的危機——癸水使的圍剿,以及黑淵潭的“冥河倒灌”計劃,依舊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沐云撿起地上那顆饕餮留下的暗紫色晶體,入手冰涼,內部蘊含著混亂而龐大的九幽能量,但結構極其不穩定,似乎隨時會崩潰。
“這或許是……某種憑證,或者……能量核心的殘骸?”他若有所思。
這時,瘸子陳緩過氣來,看著那顆晶體,忽然道:“沐小友,此物……或許有用。饕餮乃九幽兇獸,其核心殘骸,對九幽氣息有著天然的吸引和親和。若是利用得當,或許……能用來干擾幽冥殿的陣法,或者……作為我們潛入黑淵潭的某種‘偽裝’或‘鑰匙’?”
沐云眼睛一亮。絕境之中,任何可能的助力都彌足珍貴。
他收起晶體,又走到坑邊,撿起了石磊留下的那枚“厚土真傳令”,鄭重地交給剛剛被蘇青鸞用丹藥和靈力勉強穩住傷勢、悠悠醒轉但極為虛弱的石昆。
石昆緊緊握住令牌,虎目含淚,聲音嘶啞:“石磊……兄弟……你的仇……我們一定替你報!厚土宗……不會倒!”
沐云看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同伴,又望向迷霧谷更深處,那里,通往黑淵潭的方向,依舊被濃霧籠罩,殺機四伏。
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休息片刻,處理傷勢。然后……我們去黑淵潭。”
“癸水使想用冥河之水淹沒黑水澤?”
“那我們就去……把那潭死水,給他攪個天翻地覆!”
迷霧谷的濃霧,似乎被少年冰冷而決絕的話語,攪動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而遠方,黑淵潭底,那雙最深沉的黑暗之眼,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緩緩睜開,望向了迷霧谷的方向。
“饕餮的氣息……消失了?”
“有趣……看來,本座不得不……親自出手了。”
黑暗,無聲地蠕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