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神裔……萬年前的預言……”影主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無法掩飾的驚駭,“不可能!青鸞一脈早在萬年前便已斷絕!怎會還有完整的神裔留存于世!”
蘇青鸞睜開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清冷淡漠。
而是燃燒著青金色的、如同朝陽初升般的、神圣而威嚴的火焰。
她看著影主,聲音平靜,卻如同神祇宣判:
“萬年前,我青鸞一脈隨沐家先祖封印九幽,血戰至血脈幾近斷絕。”
“萬年后,我蘇青鸞,承此遺志。”
她抬手。
那漫天青金色的碎片,如同聽到召喚,急速匯聚于她掌心!
碎片融合、重塑、升華——
一柄通體青金、劍身流轉著無數古老鸞紋、劍格處鑲嵌著一枚燃燒著永恒真炎的金色鸞玉的神劍,在她手中成型!
劍名——
青鸞·涅槃!
影主第一次,真正后退了一步。
它那由純粹黑暗凝聚的身軀,在這柄劍的光芒照耀下,邊緣竟然開始潰散!
“涅槃之劍……你瘋了!”它的聲音尖銳如厲鬼,“你尚未真正踏入神域,強行喚醒涅槃本源,你的肉身、神魂、壽元,都會在百年內燃燒殆盡!”
蘇青鸞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過頭,看向沐云。
那雙燃燒著青金火焰的眼睛,此刻,溫柔得如同云夢大澤初見時,那一池被月光照亮的秋水。
“沐云。”
她輕聲說。
“萬年前,沐家先祖與我青鸞一脈,并肩封印九幽。”
“萬年后——”
她舉起涅槃之劍。
“我們,再來一次。”
劍光斬落。
青金色的火焰洪流,如同天河倒瀉,以沛然莫御之勢,沖向那團萬年之暗!
影主厲嘯一聲,再不敢托大,那團黑暗身軀瘋狂膨脹,化作一道比黑淵潭水更加深沉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屏障,與青金火流正面硬撼!
轟——!!!
整個黑淵潭,在這兩股至陰至暗與至純至陽的力量碰撞中,劇烈搖晃!
潭水蒸發,巖壁崩塌,祭壇上的骨柱紛紛碎裂!
癸水使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山壁上,狂噴鮮血!
十二名幽冥殿修士東倒西歪,陣法瞬間崩潰!
那滴懸浮在空中的冥河真水,失去了陣法維持,劇烈震顫起來,表面的幽藍光芒明滅不定!
沐云被蘇青鸞護在身后,沒有被這恐怖的沖擊波直接傷到。
但他看著蘇青鸞的背影,看著她那原本漆黑如瀑的長發,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發尾開始,緩緩染上一層霜白。
他的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青鸞……”
蘇青鸞沒有回頭。
她只是握著涅槃之劍,將全身的靈力、血脈、乃至生命本源,源源不斷地注入那道青金色的火焰洪流。
對抗著那團萬年來吞噬過無數生靈、污染過無數世界的古老黑暗。
她知道,自已支撐不了太久。
但足夠了。
至少——
要讓沐云活下去。
劍光與黑暗,在黑淵潭上空,形成了短暫的、驚心動魄的僵持。
祭壇中央,那滴無人維持的冥河真水,震顫得越來越劇烈。
它表面的幽藍光芒瘋狂閃爍,如同瀕死的巨獸最后的心跳。
然后——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面碎裂的脆響。
冥河真水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
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
裂紋如同蛛網,在那滴拳頭大小的幽藍液體表面瘋狂蔓延!
它內部蘊含的、足以污染整片黑水澤的恐怖九幽本源,正在失去控制!
影主猛地扭頭,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無法掩飾的驚怒:
“不——!”
但,晚了。
那滴冥河真水——
轟然炸裂!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只有一種無聲的、如同世界在耳邊緩緩崩塌的、令人窒息的湮滅。
幽藍色的光芒,如同一朵盛開在深淵中的、妖異而致命的花,以祭壇為中心,瞬間席卷了整個黑淵潭!
那光芒所過之處,巖石化作齏粉,潭水蒸發殆盡,空氣凝結成幽藍色的冰晶然后碎裂——一切物質與能量,都被那失控的九幽本源瘋狂吞噬、同化!
影主的身軀首當其沖,被幽藍光芒吞沒!
它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仿佛被撕裂神魂的慘嚎,那團龐大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紙張,邊緣瘋狂卷曲、焦黑、潰散!
“不——本座等了萬年——不可能——絕不可能——!”
它的聲音在幽藍光芒中漸漸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片尖銳刺耳的雜音,與那正在崩解的黑暗一起,被越來越盛的幽藍光芒徹底淹沒!
癸水使驚恐地看著這一切,想要逃離,卻被幽藍光芒追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連同他的冥河真水,一同湮滅在那片妖異的藍光之中!
十二名幽冥殿修士,那些尸傀、妖獸、陣法殘骸——一切沾染了九幽氣息的存在,都被那失控的冥河真水視為“同類”,毫不留情地吞噬、同化!
黑淵潭,幽冥殿苦心經營數月的黑水澤核心據點——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崩潰、毀滅!
而沐云最后的意識中,只看到——
蘇青鸞回過頭。
她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一如當年云夢大澤初見時,清冷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的長發,已盡數霜白。
她的眉心,青鸞印記正在黯淡。
她手中的涅槃之劍,正在緩緩碎裂成無數光點。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但幽藍光芒如潮水般涌來,將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未出口的話語——
一同吞沒。
“青鸞——!!!”
沐云的嘶吼,被湮滅一切的寂靜吞噬。
黑暗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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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處封印:黑淵潭節點,已毀】
【幽冥殿“影主”投影,重創潰散】
【癸水使,歿】
【十二修士,全滅】
【蘇青鸞·青鸞血脈·神裔覺醒·本源燃燒·涅槃之劍·碎】
【沐云·混沌元胎·初融·瀕死】
【距離九曜連珠之夜:四十七天】
黑水澤深處,那持續了數個時辰的地震、靈力暴動、以及最后那沖天而起的幽藍與青金交織的光柱,終于緩緩平息。
迷霧谷中,瘸子陳扶著昏迷的石昆,與黑巖一起,望著黑淵潭方向那漸漸消散的光芒,久久無言。
良久,瘸子陳沙啞著聲音,說了一句:
“……結束了?”
黑巖沉默著,緊握石錘的手,指節泛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沖天而起又迅速湮滅的青金色光芒,像極了某只傳說中的神鳥——
在燃盡自已之前,最后的、照亮黑暗的振翅。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沐云的意識漂浮在其中,如同一片羽毛,無依無靠,隨波逐流。
他感覺不到自已的身體,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呼吸。只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自我”意識,在這片虛無中茍延殘喘。
死了嗎?
他想。
應該是死了吧。
最后的記憶,是那鋪天蓋地的幽藍光芒,是蘇青鸞回過頭時那蒼白的笑容,是她那滿頭霜雪般的白發,是她手中片片碎裂的涅槃之劍。
青鸞……
他想喊出這個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掙扎,想沖回那片光芒中去,哪怕只是再見她一面,哪怕只是再聽她說一句話。
但身體不聽使喚。意識不聽使喚。一切都不聽使喚。
他就這樣漂浮著,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一萬年。
直到——
一滴溫熱。
一滴極其微弱的、溫熱的、帶著淡淡清香的液體,滴落在他那虛無的“臉頰”上。
那溫度,穿透了虛無,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死亡本身。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依舊是無邊的黑暗。
但那黑暗中,有一點光。
一點青金色的、極其微弱、卻執拗地不肯熄滅的光。
那光芒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青絲如瀑,眉眼清冷,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看著他,嘴唇翕動。
這一次,他聽到了。
她說——
“活下去。”
光滅了。
身影散了。
沐云的意識,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猛然拽起,瘋狂向上攀升!
黑暗碎裂!
虛無崩塌!
“啊——!!!”
一聲嘶啞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吼叫,在黑淵潭底的廢墟中炸響!
沐云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殘破的、布滿裂紋的巖頂。有微弱的光從不知何處滲進來,映出空氣中緩緩飄浮的、幽藍色的塵埃。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胸腔里仿佛塞滿了碎玻璃,五臟六腑都在呻吟。左臂完全不聽使喚,不知斷了多少處。
但他活著。
他還活著。
沐云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目光瘋狂地在周圍搜索。
碎石。殘骸。被蒸發后重新凝結的、如同琉璃般的怪異地面。幾根斷裂的、失去光澤的骨柱殘片。還有……
不遠處,一堆碎石旁邊,靜靜躺著一截衣角。
那衣角是青色的,被鮮血浸透,已經變成了暗褐色。衣角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
那是蘇青鸞的衣角。
沐云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顧不上傷勢,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瘋狂地扒開那堆碎石。
石塊劃破了他的手指,鮮血染紅了碎石,他恍若未覺。
一塊。
兩塊。
三塊。
終于——
碎石之下,他看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蒼白如紙,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有幾根手指的指甲已經碎裂,殘留著血跡。
但那只手,是完整的。
沐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顫抖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壓在那只手周圍的碎石一塊塊搬開。
然后,他看到了她。
蘇青鸞靜靜地躺在碎石之中,如同一個破碎的瓷娃娃。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雙眼緊閉,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她的長發——那一頭曾經如瀑般的青絲——此刻已盡數霜白,散落在碎石之間,如同冬日的初雪。
她的胸口,那枚青鸞佩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如同瓷器裂紋般的、青金色的奇異紋路。那些紋路從她的心口向四周蔓延,延伸到脖頸、手臂、腰腹,在蒼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最讓沐云心顫的,是她的眉心。
那里,曾經浮現過的那枚青鸞印記,此刻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道極其淺淡的、如同墨痕般的痕跡。
但——
她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極其微弱。
極其緩慢。
但確實在起伏。
她還活著。
她還活著!
沐云眼淚奪眶而出。
他不記得自已上一次哭是什么時候。也許是父母遇害的那個夜晚,也許是某個被遺忘的童年瞬間。但此刻,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無聲地滑過他滿是血污的臉頰。
他還活著。
她也還活著。
足夠了。
足夠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又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停住。他怕自已此刻滿手的血污會弄臟她,怕自已稍一用力就會讓她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紋擴散。
他就那樣跪在她身邊,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用還能動的右手,極其小心地、輕柔地,將蘇青鸞從碎石中抱起。
她的身體輕得可怕,輕得像一片羽毛,像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灰燼。她的體溫低得嚇人,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但她的心跳,貼著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極其微弱,卻異常固執。
沐云將她緊緊抱在懷里,用自已的身體為她取暖,將自已體內那剛剛蘇醒、微弱得可憐的混沌之力,一絲一絲、極其小心地渡入她體內。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
他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會醒。
他不知道她醒來后,還是不是那個他認識的蘇青鸞。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
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
活下去。
她在夢里對他說。
所以,他活下來了。
那么現在,輪到他了。
你也給我活下去。
他在心里對昏迷的她,一字一句,惡狠狠地說。
你聽見沒有?蘇青鸞。你給我活下去。
不管你變成什么樣,不管你睡多久,我都等。
一年,十年,一百年——我都等。
你給我……活下去。
廢墟之中,少年抱著白發少女,一動不動。
只有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她心口那些青金色的裂紋上。
那些裂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極其微弱地、幾不可察地——
亮了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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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黑淵潭的廢墟中,沒有晝夜,只有那透過層層裂隙滲下來的、極其微弱的、不知來自何處的幽光。
沐云就一直那樣抱著蘇青鸞,一動不動。
他不敢動。他怕一動,那微弱的呼吸就會消失。他怕一動,那若有若無的心跳就會停止。
他就那樣坐著,用自已的身體做她最后的屏障,抵御著這片廢墟中殘留的、陰寒刺骨的氣息。
混沌之力早已枯竭,他就用體溫。
體溫也在流失,他就咬牙硬扛。
直到——
“沐……小友……”
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從廢墟某處傳來。
沐云猛地抬頭。
不遠處的碎石堆后,一個佝僂的身影艱難地爬了出來。
瘸子陳。
他還活著。
但模樣凄慘至極。衣衫破碎,渾身是血,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斷了。他靠著木杖,一步一挪,艱難地朝這邊移動。
“陳……陳前輩!”沐云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已雙腿早已麻木,根本無法動彈。
瘸子陳挪到他身邊,看到被他抱在懷里的蘇青鸞,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還活著……”他喃喃道,也不知是說蘇青鸞,還是說沐云,還是說他們倆。
他艱難地蹲下,枯瘦的手指搭上蘇青鸞的腕脈。
片刻后,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憂懼。
“脈象……微弱到了極致,但……還在。而且……”他頓了頓,看著蘇青鸞心口那些青金色的裂紋,“她的體內,有某種……極其古老、極其強大的力量,正在沉睡。或者說,正在……重塑。”
“重塑?”沐云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青鸞一脈,傳說源自上古神獸。神獸血脈,有‘涅槃’之說。”瘸子陳緩緩道,“瀕死而重生,破碎而完整。每一次涅槃,都是一次蛻變,也是一次……遺忘。老朽也不確定,她此刻的狀態,究竟是涅槃的前兆,還是……回光返照。”
沐云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蘇青鸞蒼白的臉,看著她眉間那道幾乎消失的印記,看著她滿頭的霜雪。
無論你變成什么樣。
他都等。
瘸子陳嘆了口氣,又取出幾枚丹藥——那是他最后的存貨了——遞給沐云。
“先服下,穩住自已的傷勢。你若倒下,她更無生機。”
沐云接過,服下。
藥力化開,四肢漸漸恢復了一點知覺。
他抱著蘇青鸞,在瘸子陳的幫助下,緩緩站起身。
“石大哥和黑巖大哥呢?”他問。
“還活著。”瘸子陳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黑巖護著石昆,躲在那邊的裂隙里。爆炸時他們離得遠,只是被余波掃中,傷得不重。倒是老朽這把老骨頭……”他苦笑,看了看自已扭曲的左腿。
沐云點點頭,沒有多說。
他抱著蘇青鸞,跟在瘸子陳身后,一步一挪,向那處裂隙走去。
身后,黑淵潭的廢墟一片死寂。
那滴冥河真水炸裂后留下的幽藍色塵埃,還在空氣中緩緩飄浮,如同無數失去歸宿的亡魂。
而那枚被石磊用生命保下的“厚土真傳令”,靜靜躺在碎石之中,無人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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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深處,黑巖正靠著巖壁,警惕地注視著入口。
看到瘸子陳和抱著蘇青鸞的沐云出現,他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轉為驚喜,隨即又轉為凝重。
“蘇仙子她……”
沐云搖搖頭,沒有解釋。
黑巖沉默了。
他看向旁邊靠墻昏迷的石昆,又看向沐云懷里的蘇青鸞,粗糙的大手握緊了石錘。
“接下來,去哪?”
沐云沉默片刻,低頭看著懷里白發如雪的少女。
她的呼吸依舊微弱,她的心跳依舊緩慢,她的溫度依舊冰冷。
但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他沙啞著聲音,“等她醒。”
黑巖點頭。
瘸子陳嘆了口氣,指了指裂隙深處:“從這里往東,有一條隱蔽的通道,通往黑水澤邊緣的一處廢棄礦洞。老朽年輕時曾在那里躲過仇家,還算隱蔽。先……去那里吧。”
沐云點頭。
沒有多余的言語。
黑巖背起昏迷的石昆,瘸子陳拄著木杖一瘸一拐,沐云抱著蘇青鸞緊隨其后。
一行四人,消失在裂隙深處的黑暗中。
身后,黑淵潭的廢墟逐漸遠去。
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那些舍生忘死的搏殺,那滴失控的冥河真水,那團潰散的萬年之暗——都已成為過去。
只剩下少年懷抱中,那微弱卻固執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如同冬日深埋地底的種子,等待著春天的第一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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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礦洞·三日后】
礦洞深處,一間被簡單清理過的石室中。
瘸子陳坐在角落,閉目調息。他的左腿被黑巖用粗糙的手法接上,又敷了草藥,此刻正以一種別扭的姿勢擱在石頭上。
黑巖守在石室入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門神。
石昆依舊昏迷,躺在一堆干草上,呼吸平穩了許多,但臉色依舊蠟黃。他的傷太重,能活下來已是萬幸,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再動手。
而沐云,就坐在蘇青鸞身邊。
她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
三天來,沐云幾乎沒有合眼。他只是守著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渡入一絲剛剛恢復的混沌之力,試圖喚醒她體內那沉睡的、古老的力量。
但毫無反應。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呼吸微弱,心跳緩慢,如同一個被時光遺忘的睡美人。
只有那些青金色的裂紋,似乎在極其緩慢地、幾乎無法察覺地,一點一點……褪去。
或者說,愈合。
沐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他只知道,她還在呼吸。
這就夠了。
第四天清晨——如果礦洞外還有清晨這個概念的話——蘇青鸞的手指,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
但一直握著她的手的沐云,瞬間察覺到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死死盯著她的臉。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然后,緩緩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依舊是那雙清冷如水的眼眸,依舊是那熟悉的、如同月光照在深潭里的眸子。
但那雙眼睛的深處,多了一點東西。
一點淡淡的、青金色的、如同晨曦般的光。
她看著沐云。
沐云看著她。
四目相對,久久無言。
然后,她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微弱、卻依舊溫柔的笑。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但發出的,只是一個極其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沐云卻聽懂了。
她說的是——
“傻子。”
沐云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嗯。”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傻子。”
他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她微微用力,回握。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那點青金色的光,似乎,更亮了一分。
石室之外,黑巖依舊沉默地守著。
但那張粗糙的臉上,似乎也微微松動了一點。
瘸子陳睜開眼,看了一眼石室內,又閉上眼。
嘴角,似乎也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