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嘆了口氣。
“現在的網民,有一種逆反心理?!?/p>
“你越說他不好,我越要去看看。”
“結果這一看,就出不來了?!?/p>
“這網站有毒。”
張博有些急了。
“那怎么辦?我們跟他們干?”
王興擺了擺手。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深邃。
“不?!?/p>
“互聯網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而且,他們的定位是信息流,我們是社交流?!?/p>
“不僅不沖突,反而可以互補?!?/p>
王興突然坐直了身子。
“老張,你想個辦法。”
“我要找這個快看網的老板聊聊。”
“最好,能把他拉到飯否上來。來飯否注冊個賬號。”
“你想想,現在全網最火的神秘人物是誰?”
“就是這個快看網背后的操盤手。”
“如果他能在飯否開個號,發幾條動態……”
“那流量,絕對爆炸。”
張博點了點頭。
“行,這事交給我,我去查查。”
一天后。
張博一臉見鬼的表情回到了辦公室。
“興哥,邪門了?!?/p>
王興正在看后臺數據,頭也沒抬。
“怎么了?”
“找不到?!?/p>
“什么叫找不到?”
王興終于抬起頭。
“就是字面意思?!?/p>
“我查了WHOIS信息,甚至找人去查了工商登記?!?/p>
“那個域名注冊信息隱藏了。”
“網站底部都沒有‘聯系我們’?!?/p>
“連個座機號碼都沒有?!?/p>
“這公司就像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幾千萬日活的平臺?。 ?/p>
“居然連個商務對接的窗口都不留?”
“他們不需要賺錢嗎?不需要接廣告嗎?”
張博覺得自已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在2008年的互聯網江湖,誰不是恨不得把電話號碼印在用戶腦門上?
這么高冷的,獨一份。
王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有點意思。”
“越是神秘,我就越想認識認識。”
“這種反常規的操作,不像是一般人能干出來的?!?/p>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
門又被敲響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亂得像雞窩一樣的年輕人沖了進來。
那是負責運營的小劉。
平時悶葫蘆一個,今天卻氣喘吁吁,滿臉通紅。
手里抱著一臺厚重的筆記本電腦。
“興……興哥!”
“出了……出大事了!”
王興皺了皺眉。
“慢慢說,服務器炸了?”
“不是!”
小劉把電腦屏幕懟到了王興面前。
“快看網!快看網剛剛更新了首頁!”
王興定睛一看。
原本空空如也的位置,此刻出現了一個黑金色的banner。
上面只有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極其囂張,又極其誘人:
【全網標王,虛位以待?!?/p>
下面是一行小字:
【快看網首頁首屏廣告位全球拍賣,邀你見證流量奇跡?!?/p>
并沒有留下電話號碼。
只有一個巨大的倒計時。
和一個“參與競拍”的按鈕。
王興點開了那個按鈕。
跳出來一個彈窗。
界面簡潔得令人發指。
仔細查看規則。
【參與競拍需繳納保證金:10,000 RMB?!?/p>
【繳納成功后,可進入競拍后臺,】
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興哥……咱們……搞嗎?”
王興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搞。”
王興吐出一個字。
張博愣了一下。
“興哥,咱們賬上雖然有點錢,但這……”
“誰說我們去競拍的。我們要用著一萬塊,買一個聯系方式?!?/p>
王興打斷了他。
“快看網這個廣告,這也是一個信號。”
“快看網要開始商業化了。”
“這是個巨大的風口?!?/p>
“我們雖然拍不起那個標王,但我得進去看看,這到底是個什么局?!?/p>
“而且……”
王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交了錢能留言?!?/p>
“那我就花這一萬塊,給這位神秘的大佬,遞張名片。”
“反正保證金,沒拍中的話,會退回來的?!?/p>
王興轉頭看向小劉。
“去財務那支錢?!?/p>
“馬上打款?!?/p>
“備注里給我寫清楚?!?/p>
“我是飯否王興?!?/p>
“我想跟你們老板,交個朋友?!?/p>
小劉被王興的氣場震住了,抱著電腦轉身就跑。
“好……好的興哥!馬上辦!”
……
一天后,
王興坐在靠窗的一張辦公桌前,眉頭緊鎖。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電腦屏幕的幽光,顯得有些森冷。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最近風頭無兩的“快看網”首頁。
此時,快看網那個設計極具未來感的“瀑布流”頁面頂端,正懸掛著一個巨大的倒計時橫幅。
【全網標王,虛位以待。距離首輪暗標截止:00:10:00】
十分鐘。
只剩下最后十分鐘。
王興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急促,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到現在為止,快看網的那邊,還是沒有聯系自已。
張博嘆了口氣,有些不甘心:“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如果能聯系上快看網的團隊……”
“我已經試過了。”
王興打斷了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競拍后臺。
為了那篇尋求合作的小作文被看到,他繳納了一萬塊的保證金。
在這個年代,一萬塊不是小數目,尤其是對現在的飯否來說,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但直到現在,后臺依然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復。
也沒有任何電話打進來。
王興苦笑了一下,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是那種廉價的網吧椅,發出“嘎吱”一聲呻吟。
“看來是我想多了。”
王興摘下眼鏡,揉了揉干澀的眼角,“人家現在是全網的焦點,日活四千萬的巨無霸,怎么會搭理我們這個還在泥潭里打滾的小網站?!?/p>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是個驕傲的人。
從校內網到海內網,再到現在的飯否,他一直覺得自已是互聯網的弄潮兒,是精英。
但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快看網”,他第一次有了一種看不透的挫敗感。
對方太神秘了。
技術、營銷、甚至商業模式,都像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一樣,成熟得可怕。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p>
王興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嗡——嗡——
震動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把正在發呆的張博嚇了一跳。
王興瞥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夏冬。
那個半個多月前,僅僅聊了兩次就扔給他一百萬,然后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的高中畢業生投資人。
王興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調整了一下坐姿。
雖然對方不在面前,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那是對資本,也是對一種看不透的實力的本能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