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放下茶杯,苦笑著擺了擺手:“沒,雷總過獎了。”
他沒法解釋。
在他的那個2025年,“營銷”二字早就被玩壞了。
提到“營銷天才”,大家想到的是那些在直播間里聲嘶力竭喊著“家人們”的主播,或者是那些為了流量毫無底線制造對立的段子手。
甚至在某種語境下,夸人“會營銷”,約等于罵人“是個騙子”。
但看著雷布斯那一臉真誠的模樣,夏冬只能把這份尷尬咽回肚子里。
在這個2008年,這確實是極高的贊譽。
“雷總,你這就是捧殺了。”夏冬打了個哈哈,“我也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運氣?”雷布斯顯然不信,他身體后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進入了真正的商業推演模式.
“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巧合,但你這一連串的操作,沒有一個是多余的廢棋。”
“這就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雷布斯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是他思考難題時的習慣動作。
“不過,夏老弟,雖然我很佩服你的操作,但有一個核心邏輯,我一直沒想通。”
雷布斯盯著夏冬,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你說。”
“風險控制。”雷布斯緩緩吐出四個字,“作為商人,我看重的是投入產出比和風險控制。”
“你對‘胖橘’這個IP的投入,簡直是不計成本的。”
“從最開始的專區設立,到后來的全網推廣,再到現在的拍賣會,你所有的資源都在圍著這一只貓轉。”
雷布斯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里面有個巨大的悖論。”
“如果你是在‘胖橘’火之前就簽下了代理協議,那你怎么敢保證它一定能火?”
“如果你賭輸了,快看網前期的資源就全打水漂了。”
“這種孤注一擲的賭徒心理,不像是一個成熟操盤手的風格。”
“而如果是‘胖橘’火了之后你才簽下來的……”雷布斯搖了搖頭,“那就更解釋不通了。”
“據我所知,這只貓火了以后,廣東那邊無數個玩具廠、貿易商都在找這個IP的主人,想要拿授權,結果都失敗了。”
“你憑什么能拿下來?而且還能拿到這么深度的全權運營權?”
雷布斯的問題非常刁鉆,直指商業邏輯的核心。
在這個圈子里,IP授權是最難搞的。
要么是你眼光毒辣提前布局,要么是你財大氣粗后來居上。
但夏冬的情況,似乎哪條都沾點邊,又哪條都不完全符合。
“除非……”雷布斯眼睛微微瞇起,“你手里握著什么必須要挾對方的把柄?但這也不像你的為人。”
夏冬看著雷布斯陷入邏輯閉環的苦惱模樣,忍不住笑了出聲。
“雷總,你把事情想復雜了。”
夏冬重新坐下,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其實并沒有什么復雜的商業談判,也沒有什么驚心動魄的博弈。”
雷布斯疑惑地看著夏冬。
“‘胖橘’這個IP,就是我的。”
“準確地說,是我設計的。生產它的那個玩具廠,是我爸開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雷布斯拿著手辦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比如夏冬通過黑客手段找到了廠家,甚至想過夏冬是不是救過廠長的命。
但他唯獨沒想過,這個風靡全網、讓無數人猜測背后有著龐大設計團隊的IP,竟然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畫出來的。
而且,那個所謂的神秘工廠,就是他自家的買賣。
“你的?”雷布斯重復了一遍,聲音稍微拔高了一些,“你設計的?你爸的廠?”
“對。”夏冬聳了聳肩,“高考結束閑著沒事,隨手畫了幾張圖,讓我爸照著做了幾個模具。”
“本來是想幫自家的廠子提升點銷量,沒想到運氣好,大家挺喜歡的。”
雷布斯把手辦輕輕放下,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看向夏冬,眼神里多了一種看“怪物”的情緒。
“厲害……”雷布斯喃喃自語,“我本來以為你是個技術天才,剛才覺得你是個營銷天才,現在你告訴我,你還是個設計天才?”
他重新審視著夏冬。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臉上的膠原蛋白還沒褪去,眼神卻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懂技術、懂人性、懂商業架構,現在居然連工業設計和IP美學都懂。
“夏老弟,說句冒犯的話。”
雷布斯苦笑著搖了搖頭,“有時候看著你,我真感覺你不像個這么年輕的人。”
“即便這世上有天才,但也總得有個成長的過程吧?”
“你的成熟度,讓我感覺坐在我對面的不是一個大學生,而是一個活了幾十年的……老妖怪。”
說到最后,雷布斯自已先笑了起來:“可能是我自已年紀大了,潛意識里不愿意承認現在的年輕人能優秀到這個地步吧。”
雷布斯的直覺太可怕了。
“老妖怪”這三個字,雖然是玩笑話,但距離真相——重生者——只有一步之遙。
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親人,而是這種頂級的聰明人。
夏冬面上卻不動聲色:“雷總,你這夸得我都快找不到北了。”
“我要是老妖怪,還至于為了幾千萬跟你這兒抵押借款嗎?”
提到借款,雷布斯的眼神瞬間又變回了那個精明的投資人。
那股子玩笑的氣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商業上的敏銳嗅覺。
“說到錢。”雷布斯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這也正是我覺得你‘妙’的地方。”
他看著夏冬,目光如炬:“這次‘八大金剛’的廣告位拍賣,再加上你之前找我借的三千萬。”
“如果不算你要捐出去的那部分公益基金,你手里在這個月內,將會掌握一筆非常驚人的現金流。”
雷布斯并不是在算賬,而是在推演意圖。
“快看網現在的運營成本雖然高,但光靠你的廣告收入應該完全能覆蓋。”
“你并不缺錢維持公司運轉。”雷布斯分析道,“但這筆巨大的現金,你似乎非常急切地想要在這個特定的時間節點拿到手。”
“一般人拿到這種巨款,要么是擴大再生產,要么是買樓置地。”
“但你找我借錢的時候,只借很短的一段時間。”
雷布斯笑了,那種笑容里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自信,“這說明,你需要這筆錢去打一場‘短平快’的戰役。”
夏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雷布斯甚至不需要情報網,光靠邏輯推演就能把他的底牌猜個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