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笑已經習慣了回家路上堵車這件事。
考慮到某人的住宅選址問題,即使他們有能力坐飛機回去,也不可能在那片地方起落停機——
所以只能忍受了。
她靠在車座上拿著平板回復消息,又看完兩份報告,可算是告一段落,就和司機師傅聊了會兒天。
司機先說起兒子快要高考,又說起女兒也要小學畢業了。
“他們屋里現在還擺著你的簽名,昨天給他們打掃衛生又看到了,我家老二之前還念叨說你的周邊太少了……”
韓笑聽著司機師傅的絮叨,也忍俊不禁。
倆小孩都是電影粉絲。
“……畢竟我的戲份真不多嘛。”
韓笑這么說道。
三年前的春節,《風起幽冥》完成了最后的制作,作為賀歲檔席卷了整個華語影壇。
天潮集團加注兩億打造的武俠巨制,在上映前就引發了諸多討論,正式開播后的票房更是爆炸。
最后成為當年國產電影票房亞軍,僅次于一部國民度極高的喜劇合家歡電影。
在獎項上同樣收獲頗豐,從最佳美術到最佳動作設計,以及攝影和原創電影音樂等等——
甚至在國際電影節獲得了“亞洲電影之窗”單元的最受觀眾歡迎獎。
天潮集團作為主要投資方,也獲得了驚人的回報率。
僅票房分賬就接近十億,還不算后續的流媒體版權、衍生品開發等長尾收入。
當時的集團年會上,這還被列入“文化產業投資典范案例”。
雖然大多數人都知道,董事長投資這個主要是為了什么。
——但無論什么緣故,從回報來看都是相當成功的。
電影里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數十場打戲,也被剪輯成各種短視頻,播放量動輒數百萬。
有人分析武打動作細節,有人解讀角色們的眼神和臺詞背后的深意,二創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那段時間韓笑還每天忙著上課和搞實踐,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同時也收到了源源不斷的好消息。
后來李薇也說了一次,說和丈夫孩子在假日里去看電影。
影院爆滿人擠人,但看完電影后,孩子喜歡的不得了,丈夫一個勁夸打戲漂亮,李薇自已總覺得風鈴那角色眼熟。
仔細一想竟然是幾乎天天見面的投資人。
韓笑也收到了數不清的邀約,劇本、綜藝、代言、專訪等等通過學校、通過王校長、甚至通過集團,試圖聯系上她。
開出的價碼也都很高。
她志不在此也沒時間,就都拒絕了。
相較而言,看著寵物樂園賓客盈門的成就感,其實還要更高一些。
不過風鈴這角色,仍然成為了她的一個神奇標簽,在某些私人場合偶爾也會被問起。
時至今日——
作為國產武俠片的新標桿之一,《風起幽冥》還時常被影迷們拿出來重溫解讀。
甚至有幾次去歐洲談生意,她在國外都遇到了粉絲,高興地來要簽名的。
韓笑都佩服他們認人臉的能力。
“一直有傳聞說他們想拍第二部電影,今天司機還問我了,我說估計沒戲。”
晚餐時分。
她一邊切魚排一邊說。
“之前和導演聊過一次,他說原班人馬不好湊了,有些人已經不拍戲了,我說用技術合成,演員如果同意來授權就行,我之前投資的那個高保真數字資產工作室不就是干這個的嗎?我還琢磨正好給他們個實踐機會,不過王導演還是更想保持最初的風格,寧可不拍也不想太依賴技術合成——”
韓笑倒是完全理解導演的初心,也很尊重這種選擇,自然不會多說。
桌對面的男人思忖片刻。
“我記得你之前提過那個工作室,他們的核心技術是工業級的逆向建模和精密測量?那種算法追求的是毫米級的物理準確,不是光影的藝術感。”
“那不是還有后期燈光和濾鏡嗎,但模型的真實必須從底層抓起,技術不過硬才是最拉胯的……”
“確實,”秦巍頷首,“如果你能握有這種高精度的數字資產,以后不僅是電影續集,從虛擬代言到未來的AI訓練,很多人想發展都得找你授權。電影也不過是資產包的第一個廣告片罷了。”
“人家都拒絕了。”
“但你的想法很值得肯定。”秦巍說道,“如果你想投資——”
“我有時間寧愿和你出去玩,”韓笑也立刻說道,“前提是你也有。”
秦巍微微揚起嘴角,“即使沒有,也會想辦法有的。”
韓笑看著那張在燈光下英俊如昔的深邃面孔,忽然有些恍惚,原本想說的話也卡住了。
秦巍挑眉,“在想什么?”
韓笑輕咳一聲,“在想你的孩子一定很好看。”
秦巍:“……”
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里晃過幾分驚愕,接著又浮現出笑意,明白無論這話還有什么隱藏含義,都是一個相當直接的夸贊。
“謝謝,”他從容地說道,“我覺得你也是。”
韓笑低頭抿了口酒,“說起這個問題,我上次和你姑姑聊天才知道,你的親戚當中有對雙胞胎兄弟,現在住在冰島。”
秦巍點頭,“嗯,他們現在還是鄰居呢,不過,你不是也有雙胞胎親戚嗎?”
韓笑又喝了一口酒,“我沒有啊,我還專門查過,韓家和徐家都沒——”
她忽然卡住了。
韓笑已經很多年沒再接觸韓正國和李婉華了,連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而且,她和他們的交集,也主要就是那幾個月而已。
所以提起家族,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上輩子相處了十多年的家人。
這會兒沖口而出的母親家族姓氏就說錯了。
“……李家,”韓笑甩了甩被酒精沖昏的腦袋,“我是說李家。”
秦巍并沒有抓住這個姓氏不放,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的小姨李清華曾經有個雙胞胎姐姐,十歲的時候得腦膜炎去世了。”
韓笑驚訝地回望,“我知道我媽有個妹妹,但我不知道這件事。”
她一邊說一邊繼續倒酒。
秦巍看了看快要空掉的酒瓶,“所以咱們生雙胞胎的概率增加了很多。”
韓笑:“……”
秦巍走到她身邊,一手撐在她的椅背上,一手拿起餐巾,抹掉女人唇邊的星點酒漬。
“我們不是在討論這個嗎?”
他用手整理著妻子耳邊的碎發。
“確實。”
韓笑握住他的手腕,借著上涌的酒勁,忽然開口道:“你相不相信……”
她知道面前這個男人多么敏銳,有些事他現在不追究,可不代表他真的能忘到一邊。
“……有些人腦子里會忽然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記憶,看起來是另一個人的經歷,但其實是自已。”
韓笑說完不禁皺眉,“嗯,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沒事,”秦巍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一些奇人異事,比你所描述的情況更奇怪的,我也見過。”
韓笑睜大眼睛,“真的?”
“嗯,有些人還為國家工作,有些只是……更像是隱士高人?”
秦巍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動作仍然毫不費力,好像懷里的女人輕如羽毛。
他低頭看著臂彎里的妻子,“我父親年輕時候,有次自已出去旅游,在江南的一個古鎮上,忽然犯了病,倒在了橋上,有一個老太太從人群里出來,在他身上拍了兩下,他就能呼吸了,而且從那之后直至今日,他的心臟再也沒有像小時候一樣痛過。”
韓笑聽得入神,“老太太呢?”
“他想報答恩人,但老太太已經走入人群,他追著過去很快追丟了,再后來我祖父聽說這件事,也想答謝她,為此準備了厚禮,可是問遍了鎮上的人,大家也都說不知道。”
秦巍輕聲說道,“那年代沒有監控,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
韓笑陷入了沉思。
“還有一些怪事,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
他親了親韓笑的額頭,“這世上本就有許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東西,既能發生在別人身上,也能發生在你我身上,只要你一直在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