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市場正在進入寒冬。”
“這個時候,所有的機構(gòu)都在收縮戰(zhàn)線,都在捂緊錢袋子。你指望三五年上市?”
“萬一這寒冬持續(xù)十年呢?”
劉昌東額頭上的汗珠終于滾落了下來。
他之所以這么著急融資,就是因為感覺到了資本市場的寒意。
但他沒想到夏冬把局勢看得這么透,直接把最壞的結(jié)果擺在了桌面上。
許嘉明此時已經(jīng)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剛才還在想把自已那三五百萬投進去,現(xiàn)在看來,這錢要是投進去,估計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他開始琢磨著一會該找個什么借口,把剛才的豪言壯語給收回來。
蘇晚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她不懂太深奧的金融,但她懂看人。
她看到剛才還意氣風發(fā)的劉昌東,此刻像是一個被老師抽查背誦卻忘詞的小學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而夏冬,就像那個拿著教鞭的嚴師,步步緊逼,卻又都在點子上。
“還有第三點。”夏冬沒有給劉昌東喘息的機會,直接拋出了最后一張牌,“這也是最致命的一點。”
劉昌東抬起頭,眼神里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和防備。
他不知道夏冬還能說出什么更讓他難受的話來。
“競爭對手。”夏冬輕輕吐出四個字。
“你是說淘寶和拍拍?”劉昌東立刻接話,這時候他仿佛找回了一點底氣,
“夏老弟,這個我剛才也分析過了。他們確實流量大,資金足,但他們走的是平臺模式,也就是輕資產(chǎn)。”
“他們依賴的是四通一達這些第三方物流。”
劉昌東語速加快,試圖扳回一局:“現(xiàn)在的第三方物流是什么水平?你也知道。”
“暴力分揀,丟件,時效慢,服務(wù)態(tài)度差。”
“這就是我的機會。京東自建物流,能做到211限時達,能送貨上樓,這種體驗是他們給不了的。”
“而且,為了財報好看,他們絕對不會去碰物流這種臟活累活。這是基因決定的。”
這是劉昌東最引以為傲的邏輯閉環(huán)。只要對手不建物流,京東就有差異化優(yōu)勢。
夏冬聽完,并沒有反駁,而是拿起茶壺,給劉昌東的杯子里添了點水。
“老劉,你覺得馬老師傻嗎?還是覺得小馬哥傻?”夏冬問得很隨意。
“當然不傻,都是人精。”劉昌東回答。
“既然不傻,他們會眼睜睜看著你靠物流體驗把高端用戶搶走?”
夏冬反問,“你說他們不會自建物流,因為那是重資產(chǎn),會拖累財報,這點我同意。”
“但是,誰說解決物流問題,一定要自已建?”
劉昌東愣了一下:“不自已建?那怎么控制服務(wù)質(zhì)量?”
“靠那些加盟制的快遞公司根本不可能。”
夏冬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如果我是馬老師,我手里有幾百億的現(xiàn)金,我雖然不自已建快遞公司,但我可以拿錢去砸現(xiàn)有的快遞公司。”
“我入股申通、圓通、中通,我給他們錢,給他們技術(shù)系統(tǒng),讓他們升級設(shè)備,提高效率。”
劉昌東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夏冬繼續(xù)說道,語速平穩(wěn)卻充滿了穿透力:“我可以牽頭成立一個物流數(shù)據(jù)平臺,把這些快遞公司的數(shù)據(jù)全部打通。”
“我不需要擁有哪怕一輛貨車,不需要雇傭哪怕一個快遞員,但我可以通過資本和數(shù)據(jù),控制整個物流網(wǎng)絡(luò)的運轉(zhuǎn)。”
“我可以要求他們必須達到什么樣的時效,否則就不給他們派單。”
“這樣一來,”夏冬身體前傾,直視劉昌東,“我既沒有背負沉重的資產(chǎn)包袱,不影響上市公司的利潤表,又通過資源整合提升了物流體驗。”
“雖然可能做不到京東那種極致的快,但如果能做到平均水平以上,再配合淘寶巨大的流量和價格優(yōu)勢,你的護城河,還剩多少?”
包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許嘉明聽得目瞪口呆。他雖然不懂互聯(lián)網(wǎng),但他懂人性,懂資本。
夏冬說的這一招“借刀殺人”,簡直太毒了。
既不用自已干苦力,又能把苦力指揮得團團轉(zhuǎn)。
劉昌東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他的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
夏冬描繪的這個場景,不僅僅是一個假設(shè),更像是一個即將發(fā)生的預言。他之前無數(shù)次推演過競爭對手的反應,但他始終堅信對手因為貪圖利潤率而不會下場干物流。
但他忽略了資本控制和聯(lián)盟的力量。
這就是后世菜鳥網(wǎng)絡(luò)的雛形。
夏冬把幾年后的商業(yè)形態(tài),提前擺在了2008年的劉昌東面前。
對于此時的劉昌東來說,這無疑是降維打擊。
他感覺自已的喉嚨發(fā)干,端起茶杯想喝水,手卻微微有些顫抖。
如果淘寶真的這么干了,京東不僅資金鏈緊張,連唯一的服務(wù)優(yōu)勢也會被大幅削弱。
那他所謂的五年三十倍,就真的是鏡花水月了。
“這……”劉昌東聲音有些干澀,“他們……真的會這么做嗎?”
“如果是你,手里有錢,面對京東的崛起,你會怎么做?”夏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劉昌東沉默了。如果是他,為了扼殺威脅,他也會這么做。甚至做得更絕。
酒意在這一刻徹底醒了。
劉昌東看著夏冬,眼神變得復雜無比。
有恐懼,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比自已小了十幾歲,像是個剛畢業(yè)沒多久的大學生。
但他對商業(yè)終局的推演,對資本運作的理解,甚至對競爭對手心理的把握,都老辣得像個在商海里沉浮了幾十年的老妖精。
“夏總。”劉昌東這一次改了口,語氣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為什么眼光這么毒辣?我?guī)е鴪F隊推演了無數(shù)次,我的那些投資人,包括今日資本的徐總,都沒有提到過這條路線。”
“為什么你能把問題看得這么透徹?”
他感覺自已在夏冬面前就像是個透明人,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邏輯、甚至連最后的防線都被輕易洞穿。
許嘉明在一旁看著劉昌東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是驚濤駭浪。
他雖然不知道夏冬說的那一套到底多厲害,但能把劉昌東這種瘋子嚇成這樣,那絕對是頂級的手段。
他暗自慶幸自已之前跪舔夏冬是對的,這年輕人深不可測啊。
蘇晚晴一直沒有說話,她手里捧著溫熱的茶杯,目光在夏冬和劉昌東之間流轉(zhuǎn)。
她看到劉昌東那副深受打擊、懷疑人生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