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跳跳是一家極其狡猾、毫無商業道德的公司。他們偽裝成Facebook的客戶,用游戲體驗為由,竊取了我們的用戶關系鏈數據。他們騙取了我們的信任,然后反手捅了我們一刀。”
“夏先生,和這樣的公司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他們的承諾就像泡沫一樣脆弱。雖然我已經識破了他們的套路,但我不希望另一個優秀的創業團隊重蹈覆轍。”
寫完這些,扎克伯格又檢查了一遍。
字里行間充滿了受害者的控訴和對同行的善意提醒,顯得情真意切。
點擊發送。
扎克伯格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已這封信很有說服力。
……
中關村,夏冬的辦公室。
夏冬看著屏幕上這封洋洋灑灑的“控訴信”,嘴角微微上揚。
扎克伯格在信里把字節跳跳罵得夠嗆。
夏冬喝了一口水,心里覺得好笑。
扎克伯格罵的是字節跳跳,關我夏冬什么事?
更有意思的是,扎克伯格這封信,某種程度上說明他對字節跳跳的恐懼已經到了極點。只有被打痛了,才會這么失態地找競爭對手的合作伙伴訴苦。
夏冬心想:你這就摸清我的套路了?
其實扎克伯格只摸清了一半。他知道字節跳跳在搞鬼,但他不知道正在讀這封郵件的人,就是那只搞鬼的手。
夏冬拿起手機,點開豆包。
他想了想,用語音輸入了一條簡單的指令:
“回復他。語氣要客氣,表示驚訝和感謝,但要強調商業利益。不要直接拒絕,也不要直接答應,把皮球踢回去。”
豆包的運算速度極快,沒過多久,屏幕上跳出了一段英文回復:
【尊敬的馬克:
非常感謝您的來信。
如果不經您的提醒,我完全無法想象字節跳跳竟然有如此不誠信的商業過往。作為一家中國公司,
我們快看網一直視誠信為立身之本,對于竊取數據這種行為,我們深表遺憾。
不過,在商言商。字節跳跳方面給出的合作條件確實非常優厚,且就在昨日,他們已經展現了極大的誠意。對于您的提醒,我會銘記在心,在與他們的后續接觸中,我會加倍小心。
祝好。
夏冬】
夏冬反復讀了兩遍。
這段話很有意思。
表面上看,是感謝提醒,表示會小心。
實際上全是潛臺詞:你提醒我,我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但是,人家給錢了,條件很好。
你不給錢,光憑一張嘴就想讓我不跟他們合作?門都沒有。
這種東方式的含蓄,夏冬覺得恰到好處。
發送。
……
Facebook總部。
“叮”的一聲。
新郵件進來了。
扎克伯格瞬間坐直身體,點開郵件。
他快速掃視了一遍,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椅子上。
“怎么了?”扎克伯格的女友普莉希拉一直沒走,此時看到扎克伯格的表情不對,問了一句。
“他拒絕了。”
扎克伯格的聲音很低沉,帶著濃濃的挫敗感。
“他說他會加倍小心,意思就是他還是要和字節跳跳合作。我寫的那些警告,他根本沒聽進去。”
普莉希拉湊過來看了看屏幕。
她讀得很慢,讀完一遍,又讀了一遍。
“馬克。”普莉希拉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字,“你可能誤解他的意思了。”
扎克伯格抬起頭,一臉茫然:“什么?”
“你看這里,”普莉希拉指著‘不過,在商言商’(Business is business)那一句,“還有這里,‘條件非常優厚’。”
扎克伯格皺眉:“那又怎樣?這只是他在陳述事實,順便拒絕我。”
“不。”
普莉希拉搖搖頭,她是華裔,對這種語境有著天然的敏感度。
“如果他真的想拒絕你,他會說‘我們要簽約了’或者‘很遺憾’。但他沒說。他說的是‘條件優厚’。”
扎克伯格還是沒懂。
普莉希拉嘆了口氣,解釋道:“在中國人的語境里,當一個人跟你強調別人給的錢多的時候,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等你出價。”
“他的潛臺詞是:‘雖然那個人是壞蛋,但他給錢了。你雖然是好人,但你沒給錢。如果你能給錢,我就不跟壞蛋玩了’。”
扎克伯格愣住了。
他盯著那封郵件看了足足一分鐘。
Business is business.
在商言商。
這句話在他腦子里轉了好幾圈。
“你是說……”扎克伯格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在等我開價?”
“他在等你用錢砸暈他。”普莉希拉肯定地點點頭,“如果你只給警告不給錢,對他來說就是廢話。”
“但只要你開價,哪怕比字節跳跳低一點,只要有現金,他都有可能倒戈。”
扎克伯格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復雜的神情:“中國人的套路……真多。”
其實,此刻遠在京城的夏冬并不知道,他這封充滿東方含蓄的郵件,差點就玩脫了。
站在上帝視角來看,如果當時普莉希拉不在場,如果扎克伯格這個直腸子的理工男真的以為那是拒絕,他可能就真的放棄了。
那夏冬的整個計劃,就會因為這封過于含蓄的郵件而直接流產。
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好在,運氣站在了夏冬這邊。
扎克伯格重新把手放在鍵盤上,眼里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狠勁。
既然你要錢,那就好辦了。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在這個階段的Facebook看來,雖然肉疼,但至少有路可走。
2008年,金融危機的陰云已經籠罩在硅谷上空。
雖然Facebook之前拿到了微軟的投資,但那是為了撐估值,實際賬上的流動資金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服務器要錢,帶寬要錢,招人要錢。
雖然這些扎克伯格知道,但是他還是喃喃自語道:
“如果不拿下這個算法,字節空間會把我們的用戶時長全部吸走。”
“到時候Facebook就不是值多少錢的問題,而是還能不能存在的問題。”
他重新轉向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既然講道理不行,那就講錢。
“夏先生,我愿意出2000萬美元,買斷這項技術的北美獨家授權。”
一行簡短的數字,代表了扎克伯格的決心。
2000萬美元。
在這個時間節點,對于一家還沒上市、商業模式還在探索中的創業公司來說,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心跳加速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