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身,走回電腦前。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決絕,那是一種賭徒輸紅了眼之后的瘋狂。
“陸奇,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扎克伯格的手指重重地砸在鍵盤上,每一個按鍵都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50%。”
發送。
發完這個數字,扎克伯格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盯著屏幕,心里默默地想:
只要陸奇再加哪怕一個點,我就放棄。
真的,只要再加一點點。
……
中關村。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50%”,臉上的笑容慢慢綻放。
五五開。
這已經是商業合作中能達到的極限了。再逼下去,扎克伯格真的會崩,到時候雞飛蛋打,反而不美。
他知道,火候到了。
如果再逼一步,扎克伯格那根緊繃的神經就會斷掉。
商業談判里,把人逼死不是本事,讓人覺得自已贏了,然后乖乖把錢掏出來,那才叫本事。
夏冬把手放在鍵盤上,用陸奇的賬號回復:
“馬克,你贏了。”
這行字發出去的一瞬間,夏冬仿佛能聽到太平洋對岸傳來的一聲泄氣的聲音。
但他沒有停,繼續輸入。
“算你厲害。其實我的心理底價是49%。”
“既然你出的比我高,哪怕只高一個點,那我就不跟了。”
“字節跳跳雖然需要這套算法,但還沒到要為了它毀掉公司現金流的地步。”
這當然是假話。
夏冬很清楚,這套算法對于現在的社交網絡意味著什么。
那是核武器。
誰拿到了,誰就能在接下來的移動互聯網時代擁有上帝視角。
如果不給Facebook用,字節跳跳確實能贏,但那樣贏得太慘烈。
而如果只給Facebook用,那字節跳跳就會處于競爭的劣勢。
他早就想好了,這套算法,兩家都得用。
但他不能賣給Facebook后,又反手直接給字節跳跳。
不然Facebook會起疑心,為什么你把算法賣給了我,轉眼字節跳跳就上線了同樣的功能。
這時候,該“夏冬”出場了。
他換回了自已的賬號。
群里很安靜。
扎克伯格沒有立刻回復陸奇的話,估計還在從剛才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狀態中緩神。
夏冬看了一眼時間,用自已的賬號,打了一行字。
“二位,冷靜下來了嗎?”
沒人說話。
夏冬繼續打字。
“剛才陸總退出了競價,那按理說,這筆交易現在屬于Facebook。”
“但是,我剛剛想到了一個新的方案,不知道二位有沒有興趣聽聽?”
這時候,扎克伯格終于說話了。
“什么方案?”
他的回復很短,透著一股警惕。
夏冬笑了笑。
“我打算把算法賣給你們兩家。”
這句話一出,屏幕上瞬間跳出來兩條消息。
“夏冬,你什么意思?”
“你是想違約?”
兩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來的。
然后夏冬操控著陸奇的賬號,緊接著發了一條長消息。
“夏冬,你太貪婪了。”
“剛才競價的時候你沒說可以兩家都賣。”
“如果你早說,我根本不會出到45%。”
“你這是坐地起價。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字節跳跳將永遠不會和快看網進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演戲要演全套。
陸奇必須表現出憤怒,這樣扎克伯格才會覺得真實。
夏冬看著自已左右互搏,心里毫無波瀾。
他喝了一口水,手指在“夏冬”的對話框里敲擊。
“陸,馬克,你們誤會了。”
“這套算法,不管是給字節跳跳,還是給Facebook,都能創造巨大的價值。”
“但如果只給一家,另一家勢必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我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
然后是陸奇,“別說這些廢話,說重點。”
夏冬繼續說,“重點是,這套算法應該在美國發揮它最大的價值。”
“我要做的不是從你們身上獲得利潤,而是幫助你們,為美國的社交媒體賦能,做大蛋糕。”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在2008年,這種“賦能”的概念還很新鮮,聽起來充滿了硅谷那種改變世界的理想主義色彩。
“我希望的不是從你們任何一家身上吸血,而是幫助你們獲取超額利潤。只有當你們賺到了原本賺不到的錢,我再拿走我應得的那部分。”
大洋彼岸。
Facebook總部。
扎克伯格坐在那張亂糟糟的辦公桌前,盯著屏幕。
他身后的大衛和普莉希拉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出聲。
剛才陸奇放棄競價的時候,他們差點歡呼起來,但緊接著夏冬的這個提議,又讓他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想什么?”旁邊的大衛嘀咕了一句,“兩頭通吃?”
扎克伯格沒說話。
他雖然對夏冬這種貪心的行為感到氣憤,但不得不承認,夏冬剛才那段話,擊中了他。
賦能。
做大蛋糕。
這確實符合互聯網的精神。
關鍵是,代價是什么?
如果代價太高,那還不如剛才的一口價。
屏幕上,夏冬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今年,我只收你們兩方一個基礎的授權費。這個費用會非常低,低到你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扎克伯格眉毛一挑。
低到忽略不計?
這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但是,我會給你們設定一個基準線。這個基準線是你們每年的廣告收入增長率。我設定為20%。”
“如果從今年開始,你們第二年的廣告收入增長不到20%,那我的技術分文不收。”
扎克伯格愣了一下。
不要錢?
只要增長不到20%?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對賭協議。
“但是,如果超過20%的部分,我的技術需要拿走超額部分70%的利潤。”
辦公室里,大衛倒吸了一口涼氣。
“70%?他瘋了嗎?”
扎克伯格抬起手,示意大衛閉嘴。
他在快速思考。
超額部分的70%,聽起來很多,但那是建立在超額的基礎上的。
如果公司增長只有15%,那Facebook一分錢不用掏。
這對于現在的Facebook來說,簡直是零風險。
現在的經濟形勢這么差,次貸危機還在發酵,誰敢保證明年能有20%的增長?
夏冬的消息還在繼續。
“為了讓兩位不覺得我會出爾反爾,我愿意跟兩家公司簽訂一個長達10年的協議,這10年都按照這個比例來執行。”
“解釋一下:如果今年(2008年)Facebook的廣告收入是兩億美元的話,2009年的授權費起征線為2億乘以1.2,也就是2.4億。超過2.4億的部分,我拿走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