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才叫“有儀式感”又“不浮夸”?
直接讓學生鼓掌?太俗套。
拉橫幅?那是必須的,但不夠出彩。
郭長征吐出一口煙圈,腦子里靈光一閃。
得有人講話。
除了領(lǐng)導講話,企業(yè)代表講話,還得有學生代表講話。
這個學生代表,必須得選好。
首先形象要好,不能是那種頭發(fā)油膩、只會寫代碼的書呆子。其次口才要好,面對央視鏡頭不能怯場。
最重要的是,得有代表性。
他腦子里過了一遍班上的學生。
班長?不怯場,但說話有點大碴子味,不太適合這個嚴肅的場合。
團支書?個子太矮,站在講臺后面可能只露出個腦袋。
突然,一個名字跳進了他的腦海。
夏冬。
郭長征眼睛一亮。
對啊,夏冬!
這小子雖然平時看著低調(diào),不顯山不露水的,但那次篩選考試,他是斷層第一,98分。這就是硬實力,誰也說不出閑話。
而且,這小子長得精神,個頭也高,往那一站就是個招牌。
最關(guān)鍵的是,郭長知道夏冬有背景。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么背景,但方主任提起他的時候語氣總是有點微妙。
讓夏冬當學生代表,既符合成績優(yōu)異的標準,又能順水推舟送個人情。
而且,既然是感謝企業(yè)贊助,光講話還不夠。
還得獻花。
郭長征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絕妙。
安排一個環(huán)節(jié),讓學生代表上臺,給企業(yè)代表獻花,然后發(fā)表感言,感謝盛夏科技為北郵學子提供了這么好的學習平臺。
這畫面,央視絕對喜歡,多和諧,多正能量,多體現(xiàn)“感恩之心”。
郭長征掐滅了煙頭,覺得自已簡直是個天才。
他也不跟方先義請示了。
這種細節(jié)上的小事,領(lǐng)導只看結(jié)果。
要是事事請示,反而顯得自已沒主見。
他拿起手機,翻出夏冬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
中關(guān)村大廈十八層。
夏冬正準備找蘇晚晴下班。手機突然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是“郭長征”,他愣了一下。輔導員找自已干什么?
“喂,郭老師。”夏冬接起電話,語氣平靜。
“夏冬啊,沒在上課吧?”郭長征的聲音聽起來異常親切,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沒有,老師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下周一不是咱們盛夏實驗班的開班儀式嘛。”
“剛才方主任特意交代了,這次活動規(guī)格很高,央視都要來。”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孫明遠動作夠快的,連央視都搬來了。
“那是好事啊。”夏冬隨口應道。
“所以啊,老師這邊有個重要的任務想交給你。”郭長征語氣一轉(zhuǎn),變得語重心長,“你是這次選拔考試的第一名,成績有目共睹。”
“老師想讓你作為學生代表,在開班儀式上發(fā)個言。”
夏冬拿著手機的手僵了一下。
“發(fā)言?”
“對,發(fā)言。”郭長征繼續(xù)說道,語氣里充滿了‘我看好你’的意味,“大概意思就是,感謝學校,感謝盛夏科技提供的寶貴機會,表達一下同學們努力學習、報效祖國的決心。”
“稿子你自已寫,但我相信你的文采肯定沒問題。”
夏冬嘴角抽搐了一下。
讓自已作為學生代表,感謝自已開的公司,自已感謝自已提供給自已的機會?
這不僅僅是套娃,這是在玩一種很新的行為藝術(shù)。
“郭老師,這個……不太合適吧?”
夏冬試圖推脫,“班里優(yōu)秀的同學很多,我平時比較內(nèi)向,怕上臺緊張,給學校丟人。”
“哎,你這就謙虛了。”
郭長征打斷他,“我都觀察你很久了,你這孩子沉穩(wěn),大氣,咱們系就需要你這樣的形象代言人。”
“而且除了發(fā)言,還有一個環(huán)節(jié)。”
夏冬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還有什么環(huán)節(jié)?”
“獻花。”
郭長征得意地說道,“等那個蘇總……對,蘇晚晴蘇總講完話,你作為學生代表上去給她獻一束花。”
“表示咱們北郵學子對企業(yè)的感激之情。”
“你想想,男才女貌……不對,是優(yōu)秀學子和青年企業(yè)家,這畫面多好。”
夏冬差點被自已的口水嗆到。
給蘇晚晴獻花?
這要是以后身份曝光了,這段錄像被扒出來,絕對是他在互聯(lián)網(wǎng)歷史上最大的黑歷史。
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千億富豪早年竟被迫給自家員工獻花!》。
這絕對是社死現(xiàn)場。
夏冬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郭老師,發(fā)言我是真不行。我最近……嗓子發(fā)炎,說話都不利索。
而且我這人一見鏡頭就哆嗦,萬一在央視鏡頭前暈倒了,那不是更給學校添亂嗎?”
電話那頭的郭長征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夏冬拒絕得這么干脆。
“真不行?”
“真不行。嗓子疼得厲害。”夏冬咳嗽了兩聲,裝得很像。
郭長征有些失望。原本完美的計劃缺了一角。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發(fā)言可以找別人。可是獻花這個環(huán)節(jié),還得找個形象好的。
“那行吧,身體要緊。”郭長征退而求其次,“發(fā)言就算了。但是獻花這個環(huán)節(jié),不需要說話,就走上去把花送給蘇總,然后握個手,笑一笑,這總行吧?”
夏冬握著手機,腦子里飛快地權(quán)衡著。
如果連獻花都拒絕,郭長征肯定會起疑心,或者覺得自已不服管教。
以后在學校還要混幾年,沒必要跟輔導員把關(guān)系搞僵。
而且,只獻花不說話,倒也沒什么。
大不了到時候讓蘇晚晴配合一下,別笑場就行。
“行吧。”夏冬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巨大的犧牲,“既然老師這么信任我,那我就獻花吧。”
“這就對了嘛!”郭長征高興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你周一早點到,穿精神點。記得,白襯衫,黑褲子,要有朝氣!”
“知道了,郭老師。”
掛斷電話,夏冬站在黑暗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周一,聚光燈下。
蘇晚晴一身職業(yè)裝,意氣風發(fā)地講完話。
自已穿著白襯衫,捧著一束花,像個乖巧的小學弟一樣走上去。
蘇晚晴看到自已的那一刻,不僅要忍住不叫老板,還得裝作是第一次見面的親切與鼓勵。
還要握手。
夏冬揉了揉眉心。
他打開那個名為“盛夏實驗班籌備小組”的群。
他在輸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刪掉了。
算了,還是別提前告訴蘇晚晴了。
萬一她笑場,那就真完了。
不如到時候給她個驚喜。
或者說,驚嚇。
夏冬關(guān)燈,走出辦公室。
黑暗中,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又玩味的笑容。
這也算是重生生活里,難得的惡趣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