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離開了彌漫著消毒水氣味的療養院,驅車直接來到了那家位于京市頂級地段,環境清幽雅致的“清心閣”心理診所
因為這次來得非常匆忙,且帶著強烈的試探目的,他并沒有進行任何事前的電話預約。他需要的就是這種“突然襲擊”,或許能看到更真實的一面。
然而,就在他剛剛將車停穩,推開車門準備踏上青石臺階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卻在不遠處診所側面的專用停車位上,瞥見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也再警惕厭惡不過的身影正坐進一輛車內!
——是凌先生!
秦云的心中猛地一驚。
他反應極快,立刻縮回即將踏出的腳步,迅捷而無聲地閃身,躲在了路邊一棵枝葉繁茂的巨大梧桐樹粗壯的樹干之后。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了診所門口。
他看到“博士”(那位所長),此刻正親自站在診所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外,微微欠身,臉上帶著的不是平日的儒雅隨和,而是一種清晰可辨,下級對上級的恭敬與謹慎,正低聲地對車內的凌先生說著什么。
凌先生半降下車窗,側耳傾聽,偶爾點頭,神情是秦云從未見過的嚴肅和專注。
兩人交談的時間不長,但氛圍凝重。很快,凌先生似乎交代完畢,升起了車窗。那輛低調卻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啟動,平穩地駛離。
看著“博士”站在門口,直到凌先生的座駕徹底消失在街角,才轉身返回診所時那依舊挺直卻莫名透出幾分恭謹的背影,秦云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無比的不安預感。
這家看似中立高端,只為頂級富豪服務的心理診所,這個神秘的“博士”,果然和啟源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絕非尋常商業合作的密切關系。
他靠在粗糙的樹皮上,閉了閉眼,腦海中飛速權衡。僅僅思索了不到一分鐘,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還是決定——
將計就計,按原計劃,正面接觸“博士”!
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和表情,秦云再次邁步,走上臺階,推開了“清心閣”那扇古色古香的大門。
“博士”很快出現在前廳,當看到是秦云突然到訪時,他臉上那副慣常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雙隱藏在精致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極快地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副總是儒雅隨和的笑容。
“秦先生!真是稀客啊!歡迎歡迎!”他主動迎上前,伸出手,“您怎么有空,到我這小地方來了?是有什么事需要咨詢嗎?請里面坐。”
秦云與他握手,感覺到對方手掌干燥穩定,力量適中。他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和一絲疲憊,跟著“博士”走進了那間充滿禪意和高級感的茶室。
落座后,侍者奉上清茶。秦云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說明了來意,語氣誠懇,將一個為未婚妻病情日夜憂心,四處求醫的深情男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將沈月的病情——腦部外傷后繼發的嚴重創傷后應激障礙,解離癥狀,情緒失控及噩夢連連等情況,用一種充滿擔憂和無助的語氣,詳細地地告訴了“博士”。
最后,他幾乎是帶著懇求的目光,看著“博士”:“我懇請您能親自出手,為我的未婚妻進行一次全面的評估,如果可能……制定一個長期的治療方案。費用不是問題,只要能讓她好起來。”
“博士”聽得很仔細,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紫砂茶杯,臉上露出專業的同情與思考之色。在秦云講述完后,他沉吟片刻,最終,欣然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秦先生愛侶心切,令人動容。沈小姐的情況確實復雜,既有器質性損傷基礎,又有深重的心理創傷,需要非常精細和專業的干預。既然秦先生信任,這個病例,我接了。”
秦云連聲道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在隨后看似放松的喝茶閑聊過程中,秦云仿佛卸下心頭重擔般,狀似不經意,帶著幾分好奇與恭維,開始旁敲側擊。
“對了,博士,一直聽說您是海外歸來的頂級專家,學識淵博,經驗豐富。不知道……您之前在海外,主要是在哪家頂級的機構或者跨國集團高就啊?能培養出您這樣的人才,想必非同凡響。”
“博士”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笑容溫和,眼神平靜地看向秦云,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說是坦然得過分,仿佛早就準備好了這個答案。
“秦先生過獎了。專家不敢當,只是比旁人多讀了些書,多見了些病例罷了。至于海外經歷,確實在一些頂尖的生物醫藥集團和前沿的神經科學實驗室待過,比如……您可能也略有耳聞的,啟源集團旗下的高級研究部門,我也曾有幸參與過一些項目。”
他直接提到了“啟源集團”。而且語氣自然,沒有絲毫隱瞞或避諱。秦云看著他坦然自若,仿佛在陳述一件普通工作經歷的面容,心臟卻微微下沉。
這種毫不掩飾的坦然,有時比刻意的隱瞞更令人不安。這要么說明“博士”和啟源的關系是公開且“合法”的(至少表面如此),要么就是他根本不在乎秦云知道,甚至可能……是故意透露的?他在試探什么?
秦云適時地打住,沒有再繼續深問下去。他知道,不能再問了,再問就會超出“一個為未婚妻求醫的焦慮男人”的正常好奇范疇,可能引起這只老狐貍更深的警覺。
他必須表現得像只是隨口恭維,然后被啟源的名頭鎮住,從而更加信任“博士”的專業背景。
與“博士”敲定了初次面診的大致時間后,秦云再次表達了感謝,然后禮貌地告辭。
一坐進自己的車里,關上車門,他臉上所有的客氣和誠懇,都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霜。
他立刻,從座位暗格里拿出一部沒有任何通訊錄和身份信息的特制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隱藏最深的秘密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通,那邊沒有任何問候語。
秦云對著電話那頭,聲音冰冷、簡潔地下達了一個清晰指令:
“給我查!”
“我要知道,這家‘清心閣’,以及那個代號為‘博士’的所長,所有見不得光的骯臟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