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陸蔚房間傳來似笑似哭的哀嚎,轉瞬間又聽到一陣激烈的打砸聲,隱約有重物落地摔得粉碎聲響。
陸砂聽到動靜連忙跑去查看,只見駱葉梅同樣趿一雙拖鞋分外焦急趕去。
然而房門反鎖,鎖孔被什么東西堵住,從外根本無法打開。
陸蔚鐵定心不讓人進,門拍的越響,她砸東西的聲音便越烈。
駱葉梅今日已流過太多眼淚,兩只眼睛紅腫,聲音亦沙啞,只能無力呼喚:“小蔚,你讓媽媽進去,不要傷害自已,你該吃藥了。”
陸蔚不聽,哭聲更重,哀嚎也更激烈。
陸砂聽著這聲音,渾身止不住發抖。
扶住沙發以穩住身形,陸蔚的哭聲叫她頭痛的要命,精神也愈發緊繃。
幸好這邊地方偏僻,尚未有鄰居投訴。
陸砂拉著母親坐回沙發,靜靜等待陸蔚發病結束。
幾小時后,天邊泛起亮光,已是次日清晨,陸家三人無一人得到睡眠,皆在煎熬中麻木接受判決。
陸蔚終于消停,陸砂再去開門,依然打不開,平靜撥通物業電話,聯系開鎖師傅來開門。
開鎖師傅面上笑盈盈,但觸及到母女二人僵硬臉龐,陡然一震,笑容斂去,預備安靜將自已工作完成。
然而剛剛觸碰到門把手,陸蔚猛然打開房門,一張冷面漠然注視外頭三人。
開鎖師傅滿臉尷尬,陸砂仍然為他結清款項,心平氣和請他離開。
三人對峙中,陸砂率先開口,淡淡講:“小蔚,你生病了,我們今天去看醫生。”
她又看向母親:“媽,小蔚的病歷本你準備一下,需要帶病歷本吧?”
駱葉梅點頭回房。
陸蔚一夜未睡,卻依舊有精神。
正欲講些什么,陸砂淡淡看她一眼:“去看醫生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讓媽安心。她一整夜都在擔心你,就算你心里想不開,有很多怨氣,你也要為她想一想。這些年媽媽不容易。”
陸蔚沉默,竟也真的乖順下來。
母女三人在清晨打車去往醫院。
雪水早已消融,路邊開滿春日鮮花,綠葉茂盛,熱情迎接新的一年,一切都是那樣生機勃勃。
出租車里的三人卻各有心事,都是哀沉的臉。
陸蔚的心理醫生陳準對陸蔚病情已經很熟悉,見她過來,閃過一絲驚訝,那絲驚訝又很好被他掩飾。
陸砂這次不愿再聽,對駱葉梅講一句:“媽,你比較了解,麻煩你和醫生交流。反正最后也是小蔚自已和心理醫生溝通,我就不聽了。”
她離開診室,穿過幽靜走廊,來到外頭草坪里,迎接今日這抹暖陽。
曬了很久很久太陽。
真希望生活也能像今日陽光這般明亮溫暖。
陸砂坐在躺椅上,差點睡著。
好久以后,駱葉梅找到她,身邊帶著已經情緒穩定的陸蔚,輕聲講:“砂砂,回家了。”
陸砂如夢初醒。
有那么一瞬,竟希望自已真的一覺睡過去,不再醒來。
回程路上,駱葉梅開口打破僵局:“等會兒你們先回家,媽媽去菜市場買點菜,給你們好好補一補。”
陸砂說:“我陪你一起。”
駱葉梅搖頭:“不用,你們回去好好休息。”
陸砂的確感到累,沒再勉強。
姐妹倆到了家,兩個人都不講一句話。
陸砂準備進房門時,卻聽身后陸蔚涼嗖嗖講一句:“以前面對我時,大道理說一堆,我還以為你真的很有底線。怎么自已也跑去做情人?”
陸砂抓緊門把手,盡管心臟被那些尖銳話語刺痛,仍竭力穩定情緒。
她心平氣和道:“你才從醫院出來,精神不穩定,我不想和你爭吵。昨晚大家都沒睡,好好補個覺吧。”
陸蔚慢慢去到沙發坐,一雙眼卻始終盯陸砂,令陸砂感到如芒在背。
“我想和你談的時候你卻躲避,當初你和我談的時候我就必須得接受?”
陸砂轉過身,迎接她怨恨目光,聲音平和:“小蔚,你不該將利刃對向我。”
“你不要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我都知道你想說什么,你肯定會說你身不由已,因為要為我治病才去做人家情人,好像一切都是我害的你,你以為你這樣說我會感謝你?”
陸蔚嗤笑:“我有求過你嗎?是你自愿,那你落得這種地步怪誰?還不是怪你自已?”
她一字一句冷聲指責,陸砂被她攻擊的胸口發涼,眼眶也濕潤,連聲音都顫抖。
自嘲笑一聲:“果然親姐妹最懂怎么攻擊對方才最厲害,小蔚,你有這樣一張厲害的嘴,不應該對我。”
“為什么不能?我就是不喜歡你這樣一副清高的樣子!好像你做情人是高尚的,是有高尚理由的!而我做情人就是卑劣的,是要遭人唾棄的!”
陸蔚胸口起伏,雙眸充斥強烈恨意,眼淚也自她雙眼滾落,她繼續咬牙一字一句發泄情緒:“你還想讓我感謝你是不是?你想讓我們一家人為你承擔罵名?我偏不!難道你比我高貴?就因為你泡的男人比我泡的年輕,你就高貴,我就下賤?你憑什么比我高貴?”
陸砂閉上眼,雙手發抖,不想再聽她講話:“我不想和你吵,你最好聽醫生的,按時吃藥,把情緒穩定下來。”
陸蔚不依不饒:“都是做情人,都花了人家錢,媽媽為什么更向著你?因為那個男人沒結婚,她以為你能嫁入豪門讓她也過上好日子?”
話落,陸蔚發出尖銳陰惻笑聲,笑的陸砂頭皮發麻。
她嘴角掛一抹幅度夸張的笑,臉上卻有數條淚痕交織,一眼望去,叫人心生恐懼。
陸砂不愿意與她繼續糾纏下去,冷聲講:“你閉嘴!媽媽要回來了,我不想讓她看到我們吵架,她會更傷心。還為媽媽著想,就先閉上你的嘴!”
陸蔚無所謂地笑一聲,似看好戲般道:“反正讓媽媽傷心的又不是我。是你傷了媽媽的心,你才應該懺悔。”
悲傷痛苦席卷而來,陸砂再也受不住,轉身將自已鎖進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