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目光環視四周,發現除了個別百姓外,在場之人竟沒有幾個意外的。
他心中一顫,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本以為只是縣令,客人,護院,甚至是其他縣令,才讓這些姑娘求救無門,不得不等待兩年機會。
可如果還包括這縣城中的大部分百姓呢?
至于剩下的那些百姓,當真完全無辜嗎?
縣城就這么大,天香樓存在并非一兩個月,而是好幾年時間。
天香樓里的都是活人,需要人送菜,送柴,燒火,裁衣,看病……
不論是哪個,都需要跟外面的百姓接觸。
若他此次不是臨時決定來這臨江縣,這些人還要等上多久?
臨江縣如此,那其他縣呢?
是否也有這天香樓?
唐觀星嘲諷一笑:“是,這縣城中除了不懂事的幼童,沒人不清楚天香樓中的齷齪,不過是當做不知曉罷了。”
微生月語氣冷了幾分:“當真只是做不知曉?”
隨著她眼神掃過,那些慌亂的百姓忍不住后退,甚至還有人轉身就想跑。
法不責眾。
這句話在國師這里,大概沒用。
且國師這語氣,任誰都能感覺到,她會追究此事。
微生月沒有阻止,任由那些心虛者跑出去。
她一揮衣袖,一道金光自袖中飛出,快速沒入天際。
下一秒,一道金色牢籠將整個臨江縣圍住,任何生物都無法進出。
剩下那些還沒跑的百姓,抬頭看著籠罩整個天際的金光,臉色蒼白,慌忙跪下:“國師饒命,我們什么都沒干啊!”
微生月沒有搭理他們。
她不是傻子,這些人的眼神和臉色,絕對不是什么都沒干。
視線落在唐觀星和那些姑娘身上:“說與不說,全在你們。”
姑娘們面面相覷,眼中露出猶豫。
涉及到的人數如此多,國師真的會處置他們嗎?
林夫人忽然叩首,眼神堅定:“我來說。”
她相信國師。
就算真的因人數眾多,最終無法定罪。那被這些百姓記恨的,也只會是她一人。
“這縣中沒幾個是清白無辜的!”林夫人神色發冷:“最開始還有人看不過去,但也只是袖手旁觀,這不怪他們,畢竟普通百姓,哪有那個能力與權貴斗,還是為素不相識之人?”
“可他們卻為了天香樓的銀子,把那些逃出去的姑娘給賣了。用換來的銀子,去成親,去置辦田地,去吃肉……”
百姓們將頭垂得更低,看不清楚神色。
唐觀星諷刺地笑了起來:“家家戶戶飄肉香,可吃的卻是人肉啊。”
吃的是那些姑娘們的命!
有姑娘忍不住抽泣道:“當發現跑出天香樓,整個縣也是一座牢籠,甚至縣城之外也是。再也沒有人跑了,因為跑不掉啊。”
說到最后一句話時,聲音中滿是絕望。
不止要躲避天香樓的人,還要躲避縣令,甚至是整個縣的百姓。
對于被擄來這里,人生地不熟的姑娘們來說,還能往哪里跑?
“幾年過去,縱使那還有良知的人,在摸到過白花花的銀子,吃過冒油的肥肉后,也都當做什么都看不見。”唐觀星閉上眼睛,腦海中是許多張早已失去性命的臉。
那種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面前,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林夫人破罐子破摔,直接道:“不止有這些百姓和縣令,還有這云中郡的郡守!”
欽差衣袖下的手抖了下。
果然!
下面幾個縣全出問題,這郡守除非昏庸至極,否則不會不知。
知而不報,不處理……
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甚至這些縣都參與了進來,說不定其中還有郡守的牽線搭橋。
再看向國師,神色不變,一點也沒有意外。
是啊,國師是仙人,有什么會是她不知曉的呢?
這么多的事,連自已都震驚了幾次,可國師一次都沒驚訝過。
像是早已知曉。
“民婦在發現周邊各縣勾結后,曾想去郡守那里報官。可卻在府衙附近,發現郡守身邊跟著一名女子,是曾經從天香樓中被人帶走的姑娘。”
“那姑娘遠遠的認出了民婦,讓民婦別靠近,趕緊走的那一刻,民婦就知道,郡守也不清白。”林夫人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淚。
整個天香樓陷入了沉默。
那些求饒的百姓也都不敢吭聲。
“求國師,為這些姑娘做主,嚴懲所有人!”林夫人伏首:“包括這些百姓!”
此話一出,有百姓忍不住罵道:“你胡說什么呢?你這母老虎,為什么要害我們?我們哪里得罪你了?”
“就是啊,作惡的不是你夫君嗎?”
“我們可沒有強迫這些姑娘啊,憑什么要懲治我們?”
“我們也不想將那些姑娘行蹤說出來的,可我們不說,縣令事后知曉,不會放過我們的。”
微生月緩緩站起身。
所有人瞬間閉上嘴巴,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這里人的罪行,按律法該如何判?”
欽差連忙拱手道:“若為真,郡守及各縣縣令當奪官下獄,抄沒家產,判處問斬。”
“天香樓等為惡之人,主犯問斬,從犯等人杖責流放。”
“至于這些百姓……”
欽差頓了下,開口道:“罰錢兩百文。”
人數太多,按律法是要從輕處罰的。
再加上這些人并沒有動手害人,只是透露消息,真要判,也不過是口頭說上幾句。
罰兩百文,還是因國師在此。
“這太輕了!”一名姑娘抬起頭,眼中含恨:“若不是他們,早有姐妹逃出去了。而不是被帶回來,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被一棍棍打死。”
微生月抬手,姑娘們止住想要開口的話。
“你來查,這縣中有哪些人是從未參與進來的。”
“縣令及這天香樓等人,先杖責三十。”
不打就直接下獄等著問斬流放,也太過便宜了。
之所以先打三十,是不會一下把人打死了。
至于那些百姓,也都別想跑。
欽差深吸了口氣,拱手道:“是。”
這可是個費功夫的事啊,卻還要盡快查出來。
畢竟國師這樣子,不像是會給他多少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