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月之所以沒讓欽差將這些百姓也杖責,除了怕冤枉了一人外,便是縣中百姓人數(shù)太多,欽差帶來的侍衛(wèi)不過百。
真動起手,百姓們反抗,欽差怕是自身難保。
而她,也需要先去一個地方。
等她回來,欽差這邊查清楚,自然一個都別想跑。
誰敢反抗,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縣令及天香樓上下護院,立即被拖出來直接按在地上。
微生月轉(zhuǎn)身。
杖責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后。
她的身影快速淡去,片刻后,已出現(xiàn)在幾十里外的深山之中。
山風穿過林隙,帶著濕冷的草木味。
微生月站在半山腰的一處裂縫旁,鴇母記憶中那些怎么打都不聽話,甚至試圖求救逃跑的姑娘,大多都“歸宿”在此地。
還有那些被打死的姑娘。
這里荒無人煙,人跡罕至。
裂縫下,是一處山洞。
一股異樣的味道,順著下方的裂縫飄上來。
混著土壤的腥,身軀腐爛的臭,還有血液的銹味。
微生月未作停頓,身影如一道極淡的青煙,轉(zhuǎn)瞬間進入了裂縫。
光線驟暗,隨即被淡淡的微光所取代。
哪怕在上方已經(jīng)用靈識看過,可此時親身踏進這里,那種感觸還是不一樣的。
許多白骨堆在地上,幾乎要填滿這處不大的山洞。有些尚附著破碎的衣物,依稀可辨裙釵樣式。
現(xiàn)在還有幾具,尚未完全腐爛。
顯然才丟進來沒多久。
微生月目光緩緩上移,落在兩側(cè)陡峭又濕滑的巖壁上。
一道道深深的抓痕,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布滿了一片又一片區(qū)域。
那不是利器留下的痕跡,是指甲,是人的手指。在極度恐懼與求生欲驅(qū)使下,硬生生在堅硬巖石上摳挖出來的。
透過這些痕跡,仿佛看到那一個個還活著的姑娘,是如何用盡力氣,手指摳進巖縫,一點點的向上攀爬……
指甲翻裂,指尖磨爛,一次次掉落。
痕跡最高的地方,在距離裂縫出口還有不到兩米的位置。
但這僅不到兩米的位置上,卻再沒有一道指痕。
可以想象,已經(jīng)攀爬到這個位置的姑娘該有多么絕望。
她抬起手,輕觸其中一道抓痕。
那種深深地絕望,在這一刻透過鮮血淋漓的痕跡,透過不知多久的時間,清楚地被她感知到。
許久,微生月抬起手,將這些尸骨全部收進一個全新的儲物袋里。
不該被埋在這里,不見天日的。
接下來半日,微生月去了云中郡的所有縣城。
果不其然,每座縣城內(nèi),都有一座同樣的“天香樓”,雖然名字不同。
暮色四合時,她來到了云中郡的郡治,最為繁華的南平縣。
城內(nèi)燈火初上,歌聲隱約。
微生月的靈識無聲無息地漫過整座城池,最后鎖定了城外東北方向,一處倚著低矮山巒,看似清幽雅致的別院。
別院外松內(nèi)緊,看似尋常家仆的守衛(wèi)眼神警惕,耳聽八方。
院內(nèi)燈火通明,絲竹聲悅耳。
微生月的身影出現(xiàn)在別院最高的一處飛檐上,月色在其身后,為她鍍上一層清輝。
下方院子里的情景,一覽無余。
六名男子坐在案后,主位上的中年男子眼神精明,正是云中郡郡守。
其余人,則是各縣縣令。
他們推杯換盞,臉色醺紅,顯然已酒至半酣。
十數(shù)名年輕女子,身著輕薄鮮艷的舞衣或羅裙,強顏歡笑,穿梭其間。
有的在廳中隨著樂聲翩翩起舞,水袖甩動。
有的依偎在縣令們身旁,抬手執(zhí)壺,將美酒倒入他們張開的嘴中。或小心翼翼地剝開果皮,將果肉送到他們嘴邊。
女子們大多眉眼低垂,不敢與人對視。偶爾流轉(zhuǎn)間,全是掩不住的惶恐與麻木。
這些是各縣“天香樓”中最漂亮的姑娘,全被送來此地,供郡守及縣令們偶爾消遣玩樂。
“諸位。”郡守啜了一口身旁美人喂到唇邊的酒,指尖敲了敲桌面。
聲音不大,卻讓廳內(nèi)樂聲都為之一滯:“臨江縣那邊,欽差已經(jīng)到了。這段時日你們都別來了,看好自已縣里的那些人,可別出什么岔子。指不定過兩日,那欽差心血來潮,就去了你們縣里。”
一名縣令趕緊咽下口中的肉,賠笑道:“郡守大人放心,我們一向小心,那些姑娘也都安分,不會出什么岔子的。”
郡守笑了兩聲,眸光忽然一厲:“小心可不是用嘴說的!”
“是是是,下官明白。”幾位縣令連連點頭應和,現(xiàn)場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聽到“欽差”兩字,依偎在郡守身側(cè),正為他斟酒的一名黃衣女子,手腕輕輕顫了下。
郡守眼睛一瞇,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其她姑娘眼中流露出一抹焦急,但沒人敢說話。
郡守湊近她,盯著她驚慌的眼睛:“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聽見欽差二字,心里頭活泛了?指望著青天老爺來救你們?”
“沒、沒有!大人饒命!”黃衣女子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憋得通紅。
“不敢?本官看你敢得很!”話音未落,他松開手,反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啪”的一聲響,姑娘們?nèi)紕e開臉。
縣令們靜靜地瞧著,神色帶著興奮。
下一秒,所有人神色呆住。
郡守臉歪向一側(cè),右臉上是一個十分明顯且紅腫的巴掌印。
黃衣女子摸了摸自已的臉,沒有絲毫疼痛。
再看郡守的模樣,心中雖不解,但卻帶著一絲隱秘的痛快。
郡守有些呆滯,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臉,觸手的疼痛讓他大腦立即清醒過來。
“誰?”他四處看著,最后將目光落在黃衣女子身上。
對方臉蛋光滑,不見絲毫痕跡。
“是不是你?”他逼近,手已經(jīng)將案上的酒壺握住。
黃衣女子連忙搖頭:“不是我,奴婢不敢……”
郡守卻認定了就是她。
他抬手,正要吩咐一旁的小廝將人拖下去。
“是我。”
眾人一驚。
順著聲音抬頭看去,就看到月色下,站在飛檐上的那道模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