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文見外面安靜下來,便立即去宮門口接母親和父親。
隨著宮門漸漸打開,平昭公主和陳駙馬相互攙扶著出來了,兩人身上的衣服都粘著泥土。公主的發髻有些凌亂,上面的釵環不知掉落在何處。陳駙馬的臉上有一處血痕,額頭也鼓起一塊。兩人看見兒子之后,忽然有種絕處逢生的心情。
“父親,母親!”陳澤文連忙上前將人扶著,然后上下打量,“你們可有受傷?”
平昭公主搖了搖頭,“還好,只受了些驚嚇,你父親護我時,被人推倒在地傷著臉和額頭了。”
此刻,終于出宮的陳駙馬也有心情調笑,“你這般說,莫不是在心里暗暗可惜我傷了臉?”
平昭公主也被逗笑了,今日兩人一起經歷生死,到底與往常不同,“凈胡說,老夫老妻了,誰還在乎這個?!?/p>
陳澤文見父母還能開玩笑,心里松了一口氣,“咱們快快回去吧!”
身后的肅王夫婦和世子也出來了,瞧眾人都有人來接,就他們沒有。
肅王妃見狀冷哼一聲,“以前就把你那些庶子側妃當成寶貝一樣護持著,生怕我害了他們,如今倒好,別人家里都來人接,偏偏不見他們的蹤跡!”
肅王灰頭土臉的抱著受傷的胳膊,一言不發,他確實無比失望。
最后還是肅王世子沈在云,厚著臉皮搭了陳澤文的馬車,這才解決。
即使上了馬車,肅王妃依舊沒放過肅王,開口罵道:“這下誰親誰疏一目了然了吧!要不是我兒,你這會恐怕早就魂歸黃泉了!”
肅王見有外人在,拽了拽妻子的袖子,“別說了。”
誰知肅王妃一把拉過自已的袖子,“你還嫌丟人?昨天晚上誰沒見過誰??!”
平昭公主和陳駙馬聽得一臉尷尬,最后只得勸道:“嬸嬸也別氣了,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強?!?/p>
肅王妃一聽這話,心里更是來氣,沒忍住給了肅王一腳,“平昭啊,當時那些人要脅迫你時,駙馬擋在你身前,還受了傷?!比缓笾钢C王,氣憤不已,“但他呢?我也不求他相護,可也不能自已躲在我和兒子身后,拿我倆擋著吧?要不是云兒會些醫術,暗中藏了藥進來,否則此刻我焉有命在?”
“他倒是心疼那些庶孽,宮門開了,旁人都有人來接。我有自已的親兒子,不求他們罷了,偏他那些庶子們不見一個!”說到這里心中依舊有氣,狠狠捶了對方幾下。
見氣氛尷尬,陳澤文又實在好奇,開口問道:“昨晚里頭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肅王清了清嗓子,嘆道:“昨晚壽宴之上,安王勾結禁衛軍統領榮成反了,直接將所有人控制,脅迫陛下寫禪位詔書,最后以失敗告終,皇子宗親皆有死傷。”他說到這里便不再開口,神情黯然。
還是沈在云開了口,“皇后和莊王(九皇子)被殺,平樂王(大皇子)負傷,三皇子因懼怕臨陣倒戈,其余參與之人,現在都已下了大獄?!彼f話的語氣十分平靜,其余人則透著一股頹廢之色。
這里頭明顯還有事,只是現在不方便深問,陳澤文只得住了口,馬車上的氣氛又陷入一片僵滯。
光明宮。
景和帝躺在床上咳聲不斷,邊上圍了一圈太醫診治,六皇子站在旁邊焦急的等待著。
“如何了?”
為首的太醫院院首行禮道:“臣等無能為力,陛下本就沉疴在身,昨夜又耗費心神,如今……如今……”
六皇子皺眉沉聲道:“但說無妨!”
“如今只能好生養著……”接下來的話太醫并未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罷了,下去開方煎藥!”六皇子說著便打發太醫們出去。一旁的江榮海見此一幕,一動不動,依舊守在旁邊。
景和帝緩緩睜開雙眼,“榮海啊,你也下去吧。”
“是?!苯瓨s海終究是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
六皇子面上帶著憂愁之色,“父皇,剛才太醫的話您聽見了?是兒臣無能,恨不得替您受之?!?/p>
景和帝無力的擺擺手,“罷了,這些場面話就不必說了。朕不管你心里如何想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總之你的目的是達到了?!?/p>
“父皇,兒臣惶恐。”六皇子依舊低著頭,不去瞧陛下的眼睛。
“老五謀反,你撥亂反正。起碼將來繼位會比其他幾個強些。”景和帝說到這里看向六皇子,“是邢勉將秘旨的內容告訴你的?否則他不可能不惜余力的幫你!”
此刻,六皇子緩緩起身,拱手道:“不,是肅王世子告訴兒子的。”
景和帝聽見呵呵的咳笑著,“人皆有私心,肅王這是為了兒子著想,現下看來在云回京是因為你?”
六皇子并未回答,只是沉默不語,可這個態度就已經表明了,此言為真。
“咳咳咳……朕的六皇子真是好手段,沒想到你早就有了覬覦之心,還藏的這么深,不僅私底下偷偷訓練死士,還借著老五的手除掉了皇后和老九。現下看來武安侯的那個兒子還真是起了關鍵作用,讓你離京游歷,否則你永遠不在朕的考慮范圍之內。”
景和帝瞥見老六神情有些緊張,心里略微好受了些,繼續道:“你放心,朕將來的位子依舊是你的,反正邢勉已經給你與禁軍副統領牽了線,如今也成了你的人?!?/p>
他說到這里神色認真起來,“只是有幾句話,不得不叮囑你,那就是永遠不要相信底下的臣子,要用一部分,打壓一部分,你的喜惡無足輕重,重要的是朝堂平衡。”
“兒子謹記?!绷首有闹幸卜潘闪诵?/p>
“從今以后,你就跟在朕身邊學習政務吧?!本昂偷劢K究還是說出了這番話。
“兒臣謝父皇隆恩。”六皇子結結實實的行了一個跪拜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