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停穩，田瑩瑩就急著推門跳下去，頭也不回往另一邊走，生怕別人看見她是從這輛車下來的。
下了車她還特意跟劉衛華拉開距離，就怕別人以為她認識這種窮鬼。
劉衛華看她走那么快，心里明白歸明白，可嘴里還是發苦。
他朝田瑩瑩喊：“瑩瑩等等我，我鎖個車。”
“一輛破車有什么好鎖的！”
田瑩瑩本來就在氣頭上，躲這破車還來不及，結果被劉衛華一喊，周圍人都可能看過來。她頓時炸了毛，尖著嗓子喊：
“你瞧瞧這兒哪輛車不比你那破車值錢？要偷也輪不到你！”
劉衛華沒想到她能說出這么難聽的話，眼睛瞪老大，張著嘴說不出聲。
“行了行了。”
田瑩瑩也意識到說得太重了。她小心地往周圍瞅了瞅，確定沒人注意，才抬手往酒店門口一指：“我在門口等你，你快點兒。”
看她拎著包像躲瘟疫似的走遠，劉衛華只能搖搖頭，苦笑。
“你以后真要跟這樣的女人在一起？”
坐在旁邊的陳凡一臉平靜地說：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不，瑩瑩沒錯。”劉衛華低聲道，“都怪我。”
劉衛華氣得一拍方向盤，“早知道就該把我爸那輛車偷開出來了。”
“他那車少說五十萬，開到這兒也不至于給瑩瑩丟臉啊，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陳凡聽得嘴角一抽，“現在的舔狗都這么賤的嗎？”
“唉。”
劉衛華嘆了口氣，整個人垮在座位上，“算了，現在說什么都晚了。老大，瑩瑩已經討厭我了。”
陳凡沒接話，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他本來以為劉衛華已經看清田瑩瑩是什么樣的人，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算了。
陳凡輕輕搖了搖頭，這大概就是劉衛華的命吧。人家非要一頭栽進去，他也懶得再多管。反正該提醒的已經提醒過了，劉衛華不聽，以后有什么事，也跟他沒關系。
“對了。”
臨下車時，劉衛華忽然湊到陳凡旁邊，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帶著愧疚說：
“瑩瑩她年紀小不懂事，剛才在車上說話沖了點，你別往心里去啊。看在我倆兄弟一場，別跟她計較。”
“沒事。”
陳凡淡淡搖頭，目光轉向劉衛華，“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真要喜歡這種只看錢的女人？”
“唉。”
劉衛華又嘆一聲，“老大，不瞞你說，我知道瑩瑩圖我什么。可像我這樣長得不行、也沒本事的男的，除了能滿足她點虛榮心，還能有啥呢？”
“我相信以后她會懂我真心的。”
“行吧。”
陳凡點點頭。該說的他都說了，劉衛華還是這么執迷不悟，那再勸也沒意思。
他從沒見過這么實心眼的人，雖然有點不忍心，但路是人自己選的。
話說到這兒，也算對得起朋友了。
“下車吧。”
陳凡輕聲道。
“哦對、對。”
劉衛華這才回過神，趕緊推門，嘴里還念叨：“不能讓瑩瑩等太久。”
兩人剛下車，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喊：“站住！”
隔壁車位的瑪莎拉蒂里走下來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的，一臉傲氣，指著兩人就罵：
“你特么怎么停的車？這是你這破車該停的地兒嗎？”
劉衛華硬著頭皮回：“這公共車位，我怎么不能停了？”
“就憑老子看你這破車停我旁邊不順眼！”
“你。”劉衛華臉漲得通紅。
“你什么你！開個破長安，也配停我兩百萬的超跑旁邊？”
“趕緊開著你的破爛滾，別在這兒現眼，這地方是你這種人能來的嗎？”
那年輕人一嗓子吼出來，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勁兒，四周不少本來就在晃悠的豪門子弟也都湊了過來看熱鬧。
其實打從劉衛華開著那輛二手長安進場，不少人的目光就已經瞄過來了。
沒辦法，這停車場里全是豪車，就他這一輛灰撲撲的長安，想不注意都難。
能混在這個圈子里的，哪個不是眼高于頂。像劉衛華這種底層來的，他們根本瞧不上。
一輛不到二十萬的破車，也配和他們的豪車停一塊兒？這不是拉低他們的檔次嗎？
果然，邊上立刻有人跟著幫腔：
“就是，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樣，一個底層平民，也配和我們用同一個停車場？”
“這倆真是笑死人，開個長安也好意思上縉云山來，還不知羞恥地停我們車旁邊。”
“現在這些平民，都這么沒臉沒皮的嗎？連高低貴賤都不懂了？”
“哈哈哈哈，真夠離譜的！”
四周嘲笑聲、罵聲毫不客氣地涌過來，劉衛華聽得眼睛發紅，牙關咬得死緊，氣得胸口發悶。
可就算被踩到這種地步，他還是不敢回一句嘴。
他心里清楚，在場這些人，個個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隨便拎出一個，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他家破人亡。
這一刻，劉衛華只覺得滿心屈辱，那股火在周圍指指點點的笑聲里，慢慢燒成了無力的悲哀。
他突然明白，就算自己現在氣炸了、跳起來，也一點用都沒有。他得為自己想，更得為家里人想。
還好，田瑩瑩沒看見他這副狼狽相。
劉衛華忍不住慶幸。
要是被她看見自己被人這么羞辱，那他在她心里僅存的那點好印象，恐怕也保不住了。
“喂！我跟你說話呢！趕緊開著你那破車，滾！”
見劉衛華愣著不動，年輕人伸手戳著他胸口，惡狠狠地逼問。
劉衛華回過神，撞上對方兇悍的眼神，心里最后那點血性也熄了下去。
“老子問你話！帶不帶你車滾？”
見他還是不吭聲，年輕人覺得丟了面子，氣得抬手就想往劉衛華臉上扇。
“……我滾。”
劉衛華眼眶發澀，咬著牙擠出兩個字。
那聲音里透出的屈辱，像刀子一樣扎在心里。
年輕人一聽，嘴角一勾，笑得挺得意。
旁邊的劉衛華一直沒吭聲，陳凡搖了搖頭，有點失望。
“老大，對不住啊，讓你看笑話了。”劉衛華苦笑著，語氣挺喪氣。在周圍一堆人嘲笑的眼神里，他伸手要去拉車門，卻被陳凡一把拽住。
“先別急。”陳凡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