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閣內(nèi)的氣氛越發(fā)融洽。
聽到陸長風好奇,洛清歌開始興致勃勃講述自己得寶的過程。
“說來也是巧合。”
洛清歌娓娓道來:“前幾日閑來無事,我與明霄去鬼市閑逛,恰遇一伙形色倉促之人,正在兜售幾件剛出土的‘明器’。”
“先生也知道,明霄眼里揉不得沙子,不過鬼市特殊,她也不好妄動,便隨意攀談了幾句,那伙人并非老手,幾句就讓明霄問的露了底。”
“據(jù)那為首之人說,他們是自隴右道鄯州而來,往年此時,那里本該春風不度,干燥少雨,可今年邪門得很,四月初,竟連降數(shù)日暴雨,山洪沖刷之下,將一處深埋地底的古墓沖開一角。”
“他們機緣巧合發(fā)現(xiàn)墓藏,便動了心思,取了其中幾樣看似值錢的東西,趕來長安鬼市銷贓……”
陸長風聽到此處,眉頭微動,沉吟道:“隴右鄯州,四月初連降暴雨……這氣候確實反常。”
他心下暗忖,這恐怕也是天地靈氣復(fù)蘇帶來的異象之一。
“正是。”
洛清歌點頭附和,接著說道:“那伙人學藝不精,只認得金銀珠玉,那枚記載‘觀禽辨羽’之術(shù)的玉玨,當時表面還覆蓋著一層灰撲撲的釉質(zhì),看起來毫不起眼;而天禽妙音匣更是非金非玉,其貌不揚,他們只當是尋常附葬的古董,便一起售賣。”
她回想起當時情景,也不禁莞爾:“我與明霄恰好路過,我素來對古物有些興趣,多看了幾眼,發(fā)現(xiàn)紋路古拙,似乎隱有玄機,便不動聲色,與那伙人商議價錢。”
陸長風笑道:“姑娘蘭心蕙質(zhì),此番獵珍,實至名歸。”
洛清歌臉頰微泛紅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先生謬贊了,其實……也算不得真正的‘獵珍’,還是花了不少錢的。”
她頓了頓,解釋道:“當時還有一位身穿苗族服飾的客人,似乎也看出了些門道,對此物頗為意動,出手闊綽,我見他志在必得,只好跟著加價,最后幾乎是傾囊而出,才堪堪將其拿下。”
她輕撫案上的天禽妙音匣,眼波流轉(zhuǎn)間帶著一絲慶幸:“現(xiàn)在想來,雖然花費不菲,但能得此機緣,與先生共參妙法,一切都是值得的。”
“……”
陸長風聞言,對上她盈盈目光,只覺那眼底情意比方才更真切了幾分。
他略一沉吟,溫言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氣,既已相熟,何必先生長先生短,喚我長風便是。”
唐代的直呼其名,僅限于親密友人。
洛清歌眸中閃過欣喜之色,從善如流地輕喚一聲:“長風。”二字出口,她耳尖微熱,忙借著品茗掩飾,方繼續(xù)道:“這《鳳舞九天》既是天禽門秘傳,想必修煉不易,清歌資質(zhì)愚鈍,恐難窺其堂奧……”
她抬眼望來:“不知長風得閑時,可否指點一二?”
不是……
唐朝的姑娘都這么會嗎?
陸長風心說隱世名門天音門的少門主“資質(zhì)愚鈍”,這話說出去容易讓人當傻子,可此時這個傻姑娘卻說的很認真……
陸長風心下不由失笑。
我這定力本就不算牢靠,你倒好,還給我來這套。
他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狡黠與期待,終是頷首,鄭重地應(yīng)了一個字:
“好。”
一個字,清晰明了。
洛清歌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他答應(yīng)得如此干脆。
一個人盡皆知的“謊言”,他沒有拆穿或客套,反而應(yīng)下……
洛清歌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勾勒出明媚奪目的弧度,原本就清麗絕俗的容顏,因這發(fā)自內(nèi)心的純粹喜悅而煥發(fā)出驚心動魄的光彩,宛如夜曇于月下驟然綻放,滿室生輝。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當然。”
這一個字的承諾,悄然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當兩人再次將目光投向《鳳舞九天》的玉玨時,氣氛已截然不同。
真研究起來,就不用裝傻了,沒必要。
二人就著《鳳舞九天》的奧妙,以及音律武學與常規(guī)武學的異同,細細探討起來,陸長風見識廣博,悟性極高,往往能直指核心;洛清歌于音律一道造詣精深,比只會一套《六式古箏法》的陸長風見解更加獨到。
彼此印證之下,皆覺獲益匪淺。
燭影搖曳,將兩人時而探討、時而比劃的身影投在屏風上,親密無間。
墨玉乖巧地蹲在窗臺上,黑豆似的眼睛隨著兩人身影轉(zhuǎn)動,偶爾撲棱下翅膀。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悄然流逝。
陸長風瞥見窗外夜色已深,月光清冷地灑在庭院中,意識到時辰已晚。
他若再久留,恐怕明日公主府里就要傳出“陸面首夜宿攬月樓”的風言風語了,他雖不在意虛名,卻需為洛清歌的清譽考量,也得顧及公主府其他人的反應(yīng)。
“清歌。”
他主動起身,語氣溫和卻堅定:“夜色已深,我該告辭了。”
洛清歌正談到興頭上,聞言看了一眼天色,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她終究是明事理的女子,便也起身,柔聲道:“我送送你。”
“不必了。”
陸長風擺手制止:“外面人多眼雜,也不需要講究這些虛禮,你好好休息。”說罷,他不再停留,對洛清歌微微頷首,便轉(zhuǎn)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門開啟的聲響驚動了外間一直等候的人。
只見青黛依舊站在原地,背對著云深閣的方向,面朝庭院。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轉(zhuǎn)過身來——那張清麗的臉上,此刻竟是陰沉得如同能擰出水來,嘴唇緊抿,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終于出來的陸長風,里面盛滿了壓抑不住的焦躁與……委屈。
先生他……竟然在里面待了這么久!
她心中翻涌著難以言說的酸澀,只覺得這一個多時辰,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漫長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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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不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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