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氣息并不霸道，卻無比深邃，甫一出現，周遭空氣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官道旁野草葉尖甚至凝出些許白霜。
最讓陸長風心神一震的是，他體內修煉的《神農琉璃功》竟自行急速運轉起來，傳來一陣陣清晰無比的渴望與悸動。
陸長風立刻明白，這東西必然是藥王……不對，現在是師父了，在《神農琉璃功》最后留下的那幾種于功體大有助益的寶藥之一。
甚至，就連《三分歸元氣》的天霜之氣也仿佛受到無形牽引，在經脈中歡快流轉，與那玉盒中透出的寒意隱隱共鳴。
這股神意……這種屬性……
陸長風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阿黛爾正色道：“這是一截【北海蛟鯊】的翅骨。”
凌九霄將玉盒縫隙開得稍大一些。
只見盒內鋪著深藍色絲絨，其上橫陳一物，約莫七寸長、嬰兒手臂粗細的骨頭，骨色并非蒼白，而是一種晶瑩剔透的幽藍色，內部隱隱有冰霧般的絮狀物緩緩流轉，光華內蘊。
骨骼表面布滿天然生成的銀白色紋路，似寒霜凝結，又似星圖銘刻，散發著凜冽、純凈的意蘊，僅僅是目光接觸，便能感到一股直透神魂的清涼與寧靜，雜念為之一空。
陸長風眼神微凝。
據《山海異聞錄》“百草鑒骨篇”記載，世間有極少數異種遺骸，因生存環境極端或本身稟賦特異，死后不僅不會腐朽，反而將一身最精純的本源力量與天地靈機凝淬其中，化為類似玄骨的奇異存在。
這類“天地靈骨”，已超脫尋常藥材范疇，是淬煉功體、點化竅穴、乃至輔助突破關隘的無上寶藥，可遇不可求。
北海蛟鯊之骨，正是《神農琉璃功》所需的大補之藥！
“你們還真有本事……”
陸長風腦中心思電轉，這類寶物，一般人是無法得到的。
結合西域人、有病在身還有如此得寶之手段，陸長風不但猜到這倆人是誰，更猜到所謂的病人是誰……八成是那個之前以尸圣移花接木手法嫁接【孟極】殘肢，以遁術盜佛骨的家伙！
阿黛爾神色鄭重，再行一禮：“求先生相助！”
陸長風眉頭微皺。
不得不說，此物對他而言，確實是難以抗拒的誘惑，足以讓他的實力在短期內再上一個臺階！它不僅能強化琉璃體，更能助漲天霜氣，這東西是有資格達到“服氣”這個程度的。
其中神意之足，他能清楚地感知到。
但這個身份……
對方顯然做足了功課，不僅摸到了他的行程和目的地，更精準地把握了他的需求，這份“誠意”，或者說“算計”，可謂至深。
如果不答應，估計也會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住……
陸長風略一沉吟，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抬起頭來。”
“？”
阿黛爾愣了一下，依言抬起頭，湛藍的眼眸迎上陸長風的目光。
剎那間，陸長風眼中似有火光流轉。
“攝心術？！”
凌九霄臉色頓變，瞬間拔劍，但幾乎同時，枯骨三煞鬼魅般自林中閃出，擋在馬車之前，鬼影升騰，煞氣濃重，戰斗一觸即發！
“凌殿主。”
阿黛爾抬手制止，靜靜望著陸長風：“無妨，陸先生只是在‘看’。”
凌九霄這才收劍，望著眼前這三位宗師，暗暗吃驚。
這人到底什么身份？不就是個客卿嗎？竟然有三位宗師暗中保護！
片刻，陸長風眼中異象斂去，恢復平常。
他看著阿黛爾，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你身上戾氣不重，靈臺尚存清明，良知未泯，并無濫殺無辜的跡象……很難得。”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但你那位兄長，血氣沖天，殺意盈沸，心魔與獸性已深入骨髓，幾難分辨！即便有外力影響，此等‘殺心入腦’之狀，絕非一日之寒。我陸長風行事自有底線，就算再如何需要這天材地寶，也絕無可能出手救治此等兇戾魔頭，再放他歸山，為禍中原！”
“先生！”
陸長風話音未落，只聽“噗通”一聲輕響。
阿黛爾已雙膝觸地，直挺挺跪在了官道的塵土之中。
她揚起臉，碧藍的眼眸中再無絲毫圣女的高傲，只剩下全然的懇切。
“先生明鑒！我兄長……他本性并非如此！”
阿黛爾的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他是修煉《圣火典》出了差錯，心魔深種，后又為增強實力、執行教中嚴令，不得已嫁接異獸‘孟極’殘肢，獸性反噬，這才……這才在出任務時屢屢失控，釀成殺孽！”
她語速急切，字字泣血：“可那非他本心！每次清醒過后，他都悔恨欲絕，痛苦不堪！而且，他常年閉關，幾次出動都在西域，并未傷及中原……若先生肯施妙手，拔除魔性，我阿黛爾以性命和圣女之名起誓——”
她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第一，救治之后，我會廢去他一身《圣火典》修為，只留根基保命！第二，我會讓他立下血魂之誓，此生絕不傷及任何無辜中原百姓！第三，我愿自囚于先生指定之處，以性命為質，直至先生確認他再無威脅！”
“只求先生……給他一個回頭的機會！”
她深深拜伏下去，額頭觸及地面：“若先生救他之后，他再有絲毫反復，無需先生動手，我……會親手為他解脫。”
“圣女！你……”
凌九霄先是大驚，接著沉重地嘆了口氣，別過臉去，幸虧此處并無旁人，這番話若是讓教中高層聽到，她必受火灼之刑，這已經不僅是救兄，更是公開表露了離教叛道之心！
“你想的挺美。”
陸長風冷笑道：“一個圣女落到我手里，拜火教還不傾巢而出？不死不休？你這哪是自囚為質，分明是給我招禍！”
阿黛爾身體一僵，伏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陸長風的話，直指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打算——借此機會，堅定心思，徹底斬斷與拜火教的聯系，雖死不怨！
“不過……”
陸長風話鋒一轉：“蛟鯊翅骨是難得的寶物；你開的條件，也還算有點誠意，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看著阿黛爾那雙依舊清澈、并未因他冷嘲而動搖或怨毒的眼睛：“你這人，還算可信。誓言要看人，這番話，我信七分吧。”
能得到寶物，能甩脫麻煩，又不會傷害中原百姓，還能刷醫典獎勵。
救也就救了！
“帶路。”
陸長風不再多言，示意阿黛爾起身：“去瞧瞧你那位兄長。另外……”
他一邊示意青黛準備藥箱，一邊問道：“既然你們對鬼市消息如此靈通，除了秘境現世，可還聽到什么別的風聲？”
梅花內衛肯定也得到消息正在來的路上，先聽聽大概情況。
“多謝先生！”
阿黛爾大喜過望，立刻起身，來不及拍去裙上塵土，連忙跟上陸長風腳步，聽到問話，她稍作遲疑，隨即壓低聲音道：“鬼市傳言紛雜，我們來得急，并不知道更多……不過，倒是有一條秘聞，可能與此有關。”
陸長風挑眉：“說來聽聽。”
阿黛爾道：“二賢莊當代莊主，單雄忠曾孫，單正，曾于壺關深處閉關數年，出關后破境宗師，修成單家絕學槍術《鎮岳八法》，隨后于鬼市秘密搜羅武侯法劍【風揚劍】的消息。”
陸長風腳步一頓。
風揚劍？
陸長風手按腰后劍柄，面色古怪：“你確定？”
阿黛爾見他似乎不信，立刻正色，語氣篤定地補充道：“千真萬確！先生有所不知，二賢莊昔日的大總管聶鋒，后來脫離中原，輾轉投入我教，如今正是我教烈火旗的掌旗使。此事，出自他口，應非虛言。”
這可真是……
陸長風微微一笑，意外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