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梨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雙手捂著臉，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也聽得人心里發(fā)緊。
屋子里站著一圈警察，卻沒人說話。
這種時候，說什么都顯得多余。
大伙心里都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早知道，應(yīng)該帶個女警上來！
林栩站在離沙發(fā)不遠的位置，看著張秀梨顫抖的肩膀，沒有急著開口。
他等了一會兒。
等到那陣撕心裂肺的情緒，稍微有了一個回落的空隙，才緩緩出聲。
聲音不高，卻很穩(wěn)：“張女士，你可以先哭，沒有關(guān)系。”
張秀梨的哭聲沒有立刻停下。
林栩繼續(xù)說道：“今天發(fā)生的事，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崩潰。”
“不過，我希望你能撐住。”
“不僅是在幫你，也是幫你兒子，把事情弄清楚。”
這句話像是終于戳中了什么。
張秀梨的哭聲慢慢變得斷續(xù)，她放下手，通紅的眼睛里滿是淚水，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你們，一定要抓到，殺死我孩子的兇手啊！！”
此話一出，眾人愣了一下，張秀梨怎么知道，蘇水闖一定是被殺的？
林栩又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沒有多說安慰的套話。
只是輕聲補了一句：“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
“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本身就很不容易。”
張秀梨的手微微一抖，接過紙巾，她低著頭，擦了擦眼睛，情緒終于慢慢平復(fù)下來。
徐小達見狀，才輕咳一聲，翻開資料：“張女士，據(jù)我們掌握的情況，蘇水闖在學校里，朋友并不多。”
話音剛落，張秀梨猛地抬起頭：“不可能！”
她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抗拒和不可置信。
“他跟我說過的！他說在學校有很多朋友的！”
“他們一起打球、聊天、玩……”
她的聲音越說越急，像是在說服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屋子里，卻沒有人立刻接話。
林栩、徐小達、陳紳，都沉默著。
因為他們在出發(fā)前，就已經(jīng)收到了來自解剖室的補充信息。
蘇水闖的貼身物品中，發(fā)現(xiàn)了多張游戲點卡，數(shù)額不小，頻率也不低。
這意味著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陳紳也開口了，按照一開始想好的問題，語氣放緩：“張女士，有些問題，可能會讓你不舒服。”
“但我們必須確認。”
“蘇建國同志的犧牲，對小闖的影響，很大吧？”
張秀梨的眼眶再一次泛紅。
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紙巾，聲音發(fā)顫。
“很大……”
“真的很大……”
她像是打開了某個早就封存的閘口。
“他們父子倆，以前無話不談。”
“老蘇從小就說，要把小闖培養(yǎng)成海軍。”
“他說，男孩子要有目標。”
“小闖也一直很努力。”
“體能訓練、游泳、長跑……”
“他跟我說，他以后要像他爸一樣，當上光榮的海軍。”
說到這里，張秀梨終于忍不住哭出聲：“可是老蘇走了以后……”
“小闖就變了，話越來越少。”
“整天往外跑，我問他去哪，他就說找同學。”
“我信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有一次……”
“有一次我看到他身上有傷。”
“我問他怎么弄的。”
“他笑著說，是打球摔的，可我知道……”
張秀梨頓住，隨后抬起頭：“我知道，他可能真的沒有朋友。”
“可我不敢問，不敢拆穿。”
“我怕一拆穿，他連這個謊都不愿意對我說了。”
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這種心路歷程，太真實，也太殘忍，一個母親，明明察覺到了孩子的孤獨，卻選擇了裝作看不見。
不是不關(guān)心，而是害怕，害怕一旦戳破，孩子連最后一點支撐都沒有了。
沒人能指責她，林栩在這時，走向客廳一側(cè)的墻。
那面墻上，掛著一把儀仗劍。
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才回頭問：“這把劍。”
“你兒子，很喜歡嗎？”
張秀梨一愣。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你……你怎么知道？”
她下意識站起身，走到那把劍前。
伸手輕輕碰了碰：“這是老蘇的。”
“當年犧牲后，小闖去找他的戰(zhàn)友。”
“求他們把這把劍留下來。”
“說這是他爸的東西。”
林栩點點頭：“我能看看嗎？”
“可以……”
林栩取下儀仗劍。
拔劍，沒有開刃，劍身光潔，保養(yǎng)得極好。
他重新合上劍鞘，語氣平靜：“我們在蘇水闖身邊，發(fā)現(xiàn)了一把類似的儀仗劍。”
張秀梨愣住了。
明顯沒反應(yīng)過來這句話的重量。
林栩繼續(xù)問：“張女士，你覺得，你的兒子，會自殺嗎？”
“不會！”
張秀梨猛地抬頭。
情緒瞬間爆發(fā)：“絕對不會！”
她盯著林栩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或許有怪癖，或許不合群，可他想活著！”
“他想當海軍！”
“他想繼承他爸的路！這樣的孩子，怎么可能自殺！”
林栩與她對視了幾秒。
然后，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很快，一行人離開了屋子。
樓道里，氣氛有些沉。
徐小達長長吐出一口氣：“沒啥實質(zhì)線索啊……”
林栩卻搖頭。
“怎么沒有？”
“至少，可以排除自殺。”
徐小達一愣：“就因為她那句話？”
“對。”
林栩說道：“她對她兒子，并非不了解。”
“只是選擇了逃避。”
“而且你還記得她說的話嗎？”
“蘇水闖要繼承父親的衣缽。”
“解剖臺上，你也看到了。”
“他的身體，有明顯的訓練痕跡。”
“十八歲，有目標，有未來。”
“這樣的人，會選擇結(jié)束自己嗎？”
徐小達沉默了。
林栩轉(zhuǎn)頭看向陳紳：“證物都拿好了？”
陳紳左手拎著電腦包，右手拿著儀仗劍：“當然。”
林栩看向另一邊：“老沈、小達。”
“你們?nèi)ヒ幌滤勒邔W校了解情況。”
“我和陳紳回局里。”
兵分兩路，回到局里，儀仗劍送往技術(shù)科。
陳紳正準備把電腦一起搬過去，卻被林栩叫住：“放這。”
陳紳一愣：“啊？”
林栩淡淡說道：“對于電腦，我也是略知一二。”
半分鐘后，陳紳眼睛和嘴巴張大了，你管這叫，略知一二？！
鍵盤敲擊聲密集而迅速。
幾乎沒有停頓，密碼界面瞬間跳轉(zhuǎn)道解鎖！
同時，電腦使用的日志，也被調(diào)出來！
林栩掃了一眼，開口：“看來，這位蘇同學，很喜歡玩游戲。”
使用時間最長的，是一款游戲。
《流星蝴蝶劍》。
又是劍？
林栩心里暗自一動。
他側(cè)頭看向陳紳：“你玩游戲嗎？”
陳紳搖頭，腰桿微微挺直了些，心里還有點莫名驕傲，他不玩游戲，這不得夸夸？
然而，林栩卻嘆了口氣：“看來你的人生并不圓滿啊。”
陳紳：“？？？”
林栩此時已經(jīng)點進游戲了，點開存檔，開始游戲。
操作行云流水。
連招、閃避、技能銜接，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無論是小怪還是boss，都被輕松斬殺！
陳紳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一道女聲從門口響起：“林專家，是來打游戲的嗎？”
林栩回頭。
呂瀟雙手抱胸，站在門口。
林栩笑了笑，目光又回到屏幕前：“我是在熟悉。”
“你看。”
“他帶的技能，全是劍系。”
“他不僅迷戀海軍。也迷戀劍。”
“這是關(guān)鍵。”
說完，他退出游戲。
點開另一個圖標。
寬帶華....夏對戰(zhàn)平臺：“這個平臺，可以聯(lián)機對戰(zhàn)。”
陳紳也猛地反應(yīng)過來林栩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又是劍、又是對戰(zhàn)平臺，從前面的線索開始，蘇水闖就給他一種，好勇斗狠的感覺！
而這樣一個孩子，天天接觸的游戲平臺，大概率會有很多痕跡！
林栩調(diào)出好友列表。
指著一個ID。
「最強90后」！
“對戰(zhàn)記錄里，幾乎都是他。”
“直到死者死前的一天，他還在和這個人打。”
林栩緩緩說著。
陳紳呼吸一緊：“這是重要線索！”
林栩卻在這時，回頭看向呂瀟：“你過來，是因為？”
呂瀟神情一正：“我剛解剖了蘇水闖的尸體，有新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