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臨安尚未出門,外頭傳來通報,云鶴對相宜道:“姑娘,云家來人了。”
相宜詫異。
她看了眼孔臨安,略作思索,“誰派來的?”
云鶴刻意挺直背脊,清了下嗓子,“云大公子。”
相宜更加意外。
不等她聞訊,云鶴說:“云大公子派人來傳話,問姑娘是否要他相助,若是要,可叫人帶話。”
相宜心下動容,她和云景交情泛泛,云景卻是多次幫她,且人家永遠有分寸。
云鶴瞥了眼孔臨安,故意提高聲音:“云大公子還說了,今日事忙,歸家時已是天黑,他與姑娘雖是君子之交,但畢竟男女有別,所以便不登門拜會。若是姑娘不需他相助,他便提前祝姑娘心想事成。”
相宜不知這話是不是云景說的,但卻是恰到好處地打了孔臨安的臉,果然,孔臨安聞言,面上赤紅一片。
不用相宜催促,他避開相宜的視線,轉身離去。
相宜皺眉。
云鶴都沒等人走遠,便大咧咧地呸了一聲。
“當初害咱們姑娘差點做棄婦,如今咱們姑娘就要嫁進東宮了,倒有臉跑來說這些廢話!”
相宜也是這么想,便沒有阻攔這丫頭說真話。
“你去回了云公子的人,就說我謝他盛情,我一切安好,不便再叫他受累。等事情都解決了,我必定找合適機會,與殿下一同請他品茗手談。”
“是!”
云鶴屈膝,跑了出去。
孔臨安剛出大門,便聽到身后動靜。
聽到云鶴對云家下人所言,他心里火燒火燎地難受,快步下了臺階,回到自家馬車上。
車門關上,他獨坐其上,外頭幾乎沒有行人,天地間仿佛空落得只有他一個人。
車夫詢問:“大爺,咱們回府里嗎?”
孔臨安恍若未聞,他又一次想起那一年他去薛家提親,在花樹下看到相宜,她眉目溫柔,淺淺一笑,美得不可方物。他當時只覺得自已何其有幸,能娶到這樣的絕代佳人,想著日后必定要考取功名,報答她父親以命相救的恩情,更要許她誥命加身的榮耀。
夫妻和順,兒女繞膝,這也曾是他少年時的夢想。
明明……可以輕易實現的。
他到底是怎么了,竟那般昏頭。
涼州大疫又如何,她千里迢迢送來的銀錢和家書,哪一點不是情深意重,林氏的陪伴固然可貴,卻又如何與她相比?
他與林氏私定終身時,她在京中為他孝順母親,照料弟妹,操持整個孔家,信中卻無一句怨言,如此賢妻,世上哪還再有。
是他,將她弄丟了。
想到此,他胸口刺痛,忽然彎腰,竟生生嘔出一大口血來。
車夫聽到動靜,立刻詢問:“大爺,怎的了?”
孔臨安強忍痛楚,撐起身子靠在車上,啞聲道:“回府里。”
車夫應了一聲,旋即又小聲道:“蒼梧寺里那位吵著要見您,因著您一直沒去,她已經兩日水米未進了。”
孔臨安厭煩無比,他冒險將林玉娘救下,已經是盡了夫妻情份了,她卻永不知足。
“隨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