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笙靜靜地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滿地的飛雪，隨著雪勢越來越大，蓬松的積雪變得厚重。
盡管是在室內，林靜笙還是覺得有些冷。
她縮了縮脖頸，一絲不茍地收拾好面前的文件，將宋南梔已經簽署的和沒有簽署的文件分開裝好。
做完這一系列事情之后，她才出了咖啡店，走向不大的停車場內，上了一輛保時捷。
這輛車，是她臨時在京北開的。
駕駛著這輛車，林靜笙一路去了機場。
從京北飛往蘇黎世的航班，因為京北的大雪延誤了幾乎兩小時。
工作人員向林靜笙不停地道歉，并由專人將她帶入貴賓休息室里。
這讓林靜笙想起了她留學的這幾年里的飛行記憶。
她是拿了全額獎學金才得以抓住這次機會的，當然全額獎學金，并不足以支付每年來回蘇黎世和京北的費用。
這幾年里，她攏共回來的次數，只有少的可憐的兩次。
一次是父親生病，一次是父親身故。
兩次都是擠擁擠的經濟艙，連腿都伸不直，別說是休息室了。
她記得輾轉各個機場時的窘迫，記得搭乘十幾個小時的紅眼航班時候的疲倦。
那時候林靜笙才懂得，原來窮人是生不起病的，或者，對于窮人來說，一場病，就足以摧毀一個家庭。
為了給父親看病，他們家借遍了所有親戚的錢，后來親戚借不動了，又去向銀行借了一些，再后來，實在沒得借了，父親也在三個月后走了。
父親走的那天，天氣晴朗，父親也沒受多大的苦，在睡夢中安然離去。
只是，留給林靜笙的，是東一塊西一塊的窟窿。
是她在學業壓力之外，更大的壓力。
坐在貴賓休息室的時候，林靜笙突然在想，如果不是父親出事，她和霍君霆之間，或許不會有任何的交集。
有時候她感嘆命運不公，可命運除了在家境上，似乎從未曾虧待她。
就連父親的走，都為她埋下了和霍君霆搭橋的伏筆。
林靜笙將這場饋贈，當做是父親送給她最后的禮物。
閉著眼睛冥想的時候，林靜笙聽到一旁砸東西的聲音，還伴隨著刺耳的尖叫怒罵，“我從十一點等到了現在，整整四個小時，為什么還沒見著霍君霆？”
激動的女人打扮的矜貴，儼然一副京北名媛的模樣。
只是，此刻這位名媛看起來，火氣很是有點大。
林靜笙定睛看了過去，她不認識什么京北名媛，但眸光落在溫以寧身上的時候，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此刻正在為難著貴賓休息室的工作人員。
“你們到底在搞什么？一刻鐘內我看不到霍君霆，有你們好受的！”
林靜笙是了解過溫以寧的。
她是個極其細致的人，在霍君霆身邊，那么就多多了解霍君霆身邊的人。
霍君霆也曾經夸獎過她，說她如此這般細心，難怪會拿到洛桑大學醫學院的全額獎學金。
如果她不曾了解過溫以寧，或許會覺得剛剛溫以寧說的話，純屬憤怒時候的刁難話語。
但她了解過溫以寧，溫家在京北航空也有投資的。
她確實可以讓整個貴賓休息室里伺候著她的人都不好受。
工作人員賠著笑臉，“抱歉，溫小姐，我們無權查看霍先生的隱私，我們建議您這邊先和霍先生取得聯絡，再和他碰頭......”
工作人員的話已經說得夠明顯了，他們只是來上班的，哪里知道霍君霆幾點會落地京北。
見不到霍君霆是她自己的問題，在這里施威怒罵，一點用都沒有。
奈何溫以寧根本就聽不懂人家的言外之意，反倒是覺得她沒接到霍君霆，是整個機場給她做局了。
溫以寧還在持續發著脾氣，另一邊，有工作人員輕輕地走到林靜笙的旁邊，低聲提醒道，“林女士，您的航班即將起飛，您現在可以前往登機口了......”
林靜笙拿起手邊隨身的包包，點頭笑了笑，柔柔地回了一句，“好。”
她起身，由工作人員帶領，朝著登機口的位置走去。
路過溫以寧的時候，能夠聞到她身上濃烈名貴的香水味。
擦肩而過的那瞬間，似乎被放慢了，一切都成了慢動作。
林靜笙的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直到林靜笙離開貴賓休息室，溫以寧還在發著脾氣，甚至，任何一點不合她心意的事，她都能發一頓脾氣。
“剛剛那個人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嫌我在這里說話吵到她了？所以站起來就走了？”
工作人員解釋道，“剛剛那位女士的航班就要起飛了，她只是要去登機口了......”
溫以寧雙手環著胸，“以后我的休息室里，只允許我在，其他人不允許！”
工作人員有些為難，沒有再接話。
溫以寧則是沖著林靜笙的背影繼續發著脾氣，“和這種寒酸的人坐在同一個休息室里，我都覺得丟人！”
林靜笙將溫以寧的抱怨和責罵拋在了腦后。
她從小在鄉村里長大，她太明白，叫的厲害的狗，實則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十一個小時的航班，即便是頭等艙，也還是覺得逼仄疲憊。
林靜笙有些佩服當年的自己，擠在擁擠的經濟艙，也多虧了那時的窘迫，才讓她覺得，日后不論是面對什么，她都能迎刃而解。
飛機落地蘇黎世，已是夜半凌晨。
商務車在等她。
從落地到上車，再到醫院，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醫院的頂層，林靜笙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整個醫院的白色系格外不搭。
她敲了敲門，“霍先生，我回來了。”
等了大概一分鐘，里頭才傳來聲音，低沉，略帶磁性，還有幾分掩蓋不住的虛弱，“請進。”
推門進去之間，林靜笙提唇，擺出微笑的姿態。
門被推開。
燈光明亮，男人站在窗邊，背對著門 。
林靜笙邁步，走到男人身邊，遞出資料，“霍先生，離婚協議宋小姐已經簽了，但其他的地方，她一個字也沒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