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廊橋很長。
宋南梔走在最前面，步伐略顯拖沓，幾乎要被推著行李車超車的外國男人撞到腳后跟。
五月蘇黎世的空氣從艙門縫里鉆了進來，帶著干凈的透涼。
還混合和草和煤油的氣味，宋南梔站在機艙門前深吸一口氣，十幾個小時在飛機上的循環風這才被置換掉，肺里用進來新鮮的空氣。
過海關的時候，宋南梔看著護照上又多出來的一枚方印，而和這一枚方印相鄰的，是她上一次入境時候的印章。
行李帶上已經沒有太多其他的行李箱，宋南梔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行李箱，從京北帶到海島，沒想到會出現在蘇黎世機場。
取完行李之后，宋南梔緩慢地走去了地下火車站，她像是一個漫無目的的旅人，行走在自由的風里。
售票機的屏幕亮著，德語法語意大利語，沒有英語。
她對著自動收票的屏幕戳了幾下，再投入硬幣，機器叮叮當當地吞吐出一張淡綠色的車票。
宋南梔其實也不知道這張車票的具體目的地是哪里。
她對德語法語意大利語都不太熟悉。
只是，去哪里似乎對她來說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她和霍君霆在同一個地方。
車廂里的人不是很多，宋南梔挑了一個靠窗的單座，行李箱豎在腿中間，火車啟動的時候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車窗外先是一片涂鴉的墻壁，隨后裂開一道天光，偌大的湖突然闖入眼簾，藍得不太真實。
湖的對面還有雪山，在薄云里虛虛實實，一切都美得不像話。
宋南梔微微愣了愣，剛從熱火朝天的海島離開，此刻看到雪，還是有些驚訝的。
出發的著急，她連薄一些的風衣都沒帶。
一身夏日清涼的裝扮，宋南梔后知后覺，才懂車上的人投來的詫異眼光是為何。
電車的線網在天空編織成一副疏朗的圖案，宋南梔在目的地下了車，一下車就見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筐里還斜斜地插著兩枝白色丁香。
風里帶著涼意，有穿著風衣的老太太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她聽不太懂，但能看到對方關切的眼神，她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前方幾百米處的酒店。
見她不需要幫忙，老太太也心領神會，笑著繼續朝前走去。
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蘇黎世的建筑沒有什么屋檐，宋南梔也懶得躲雨，順著人行道一直走到酒店的門口。
并非旅游的旺季，酒店里還有很多剩余的空房，順利辦完入住之后，宋南梔坐在房間的陽臺，看著蘇黎世街頭的車水馬龍。
她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撥通了小李的電話。
對方接聽得很快，語氣里帶著些許的詫異，似乎是完全沒想過會接到宋南梔的來電。
“霍君霆在蘇黎世嗎？”
宋南梔簡單的一個問題，便已經難倒了小李。
小李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片刻后才推諉道：“我不太方便透露霍總的行蹤。”
宋南梔喝一口熱茶，“嗯，我不為難你。但是麻煩你幫我轉達給霍君霆，我在蘇黎世。”
小李驚訝，“什么？宋小姐您在蘇黎世嗎？”
想必起小李的驚訝，宋南梔則是顯得淡定多了，“嗯，我在蘇黎世，你告訴霍君霆，我會挨著蘇黎世街道去每一個酒店找他，直到，找到他為止。”
既然問不到霍君霆的下落，那就讓霍君霆自己來找她。
小李急急忙忙地想說什么，但宋南梔沒給他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宋南梔將行李放在酒店房間里，便出了門，出門的時候，前臺金發碧眼的小姐姐喊住了她，拿著手機翻譯器和她溝通。
“女士，蘇黎世今天只有十二度，你穿這一身出去會生病的，外面雨很大，這把傘你拿著，先去百貨市場買一身衣服吧。”
宋南梔看著酒店外依舊淅淅瀝瀝下著的雨，她微笑著擺手拒絕了那把傘，“不用，我心里的雨，比這個更大。”
拿著這把傘，能擋住的雨也不過一二。
如今急需要解決的，是她心里的瓢潑大雨。
淅淅瀝瀝的雨加上微冷的空氣，她蜷縮著肩膀，走在蘇黎世的街頭，人群都在躲雨，只有她走在雨中，向著下一家酒店出發。
從沒有星級的酒店，找到七星級酒店，一路都是宋南梔留下的蹤影。
圣瑞雅醫院頂層。
小李焦急地看著亮著燈牌的手術室。
他想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匯報給霍君霆，可霍君霆從手術室里被推出來，幾乎是沒有意識了。
小李只能等。
可越等，越覺得氣氛凝重得很。
林靜笙在這里還充當著翻譯的角色，小李不安地向林靜笙發問，“林小姐，醫院這邊怎么判斷霍總的身體情況？”
林靜笙的神情比平時嚴肅一些，她低著頭，“不太樂觀，這邊的團隊對于霍先生在國內做出的一系列不顧自身安危的情況意見很大。”
小李長吸一口氣，他其實也看得出來，霍總去云漾的那段時間，是完全沒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的，就好像，他一丁點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了，哪怕是死在了云漾，也不要緊。
林靜笙略帶埋怨地看著小李，語氣里有很明顯的譴責，“小李，你是霍先生的特助，在任何時候你都要以霍先生的身體安全為主，怎么能放肆霍先生成這副模樣呢？”
小李滿頭的黑線，暗自嘀咕道：“說得好像我能管得住霍先生一樣......”
從下午一直等到了凌晨，霍君霆總算是醒了過來。
圣瑞雅的醫生團隊再次聯合開了個會議，這才允許霍君霆被探望。
小李著急地趴在門邊，給霍父霍母報著消息，“嗯，霍總已經醒來了。”
霍君霆面色蒼白且虛弱地睜開眼睛，血絲遍布在他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
林靜笙繞過小李沖到了病房里，語氣帶著擔憂和指責，“霍先生，你怎么能在國內這么糟踐自己的身體！醫生團隊發了好大的脾氣，他們差點都救不回你......”
霍君霆擰著劍眉，對林靜笙這種沒有邊界感的行為，似乎有些不滿，“林小姐，你做好翻譯的工作即可。”
林靜笙微愣，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了之后，便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