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梔站在原地不肯動。
在霍君霆面前，她不想再做出任何的屈服。
聽他的去洗澡，也是一種屈服。
宋南梔的眉眼里滿是倔強，她搖了搖頭，定定地看著霍君霆，“在你回答我的問題之前，我拒絕去洗澡。”
霍君霆的眉眼染上一抹無奈。
他鮮少有這樣的表情，所以此刻的霍君霆看上去，和從前差別很大。
他明明什么都有辦法，唯獨讓宋南梔去洗澡，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霍君霆沒有裝傻充愣地去詢問宋南梔的問題到底是什么，而是起身，找到了衣柜里的浴袍，企圖將浴袍套在宋南梔的身上。
可才剛剛搭在她的肩膀上，宋南梔就像是小孩一樣，抖了抖肩膀，將浴袍抖落在地上。
浴袍落地，發出軟趴趴的聲音。
霍君霆擰著眉，彎下腰撿起了浴袍，再度重復剛剛的動作，他不厭其煩，似乎是第一次將浴袍披在宋南梔的肩上。
宋南梔也不厭其煩地將浴袍抖落。
就這么來回了三五次，宋南梔瞥見再度往下蹲準備撿起浴袍的霍君霆，此刻額頭上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冷言嘲諷道：“你現在不鍛煉了嗎？”
在宋南梔的認知里，霍君霆是個工作再忙都會鍛煉的人，她從前以為，霍君霆的體力那么好，是長期鍛煉的結果。
而現在不過是來回彎腰撿東西罷了，卻好像要了他半條命似的。
霍君霆憋著一口氣，將地上的浴袍撿起來，這才舒緩地將方才憋著的氣吐出來。
他孜孜不倦地重復著替她搭上浴袍的動作，同時回答著宋南梔的問題，“我現在工作比較忙，基本沒什么時間鍛煉。”
他雖然隱瞞了最主要的原因，但他算是沒有說謊。
多余的時間他都在醫院，從醫院里能擠出來的時間，他基本上都在應付工作。
雖然霍父霍母重新接手了不少集團的事情，但遠遠不夠。
看著肩膀上再度被搭上的浴袍，宋南梔這次不是抖落了，而是抓起浴袍，用最大的力氣，朝著最遠的地方扔了過去。
霍君霆看著被扔得很遠的浴袍，無奈地嘆了嘆氣。
倒不是他覺得走過去再撿起來有點遠，而是他覺得，繼續這樣下去，宋南梔肯定會發燒生病感冒。
他擰著眉，“去泡澡，宋南梔。”
宋南梔滿臉的固執和倔強，她要么問出一些什么來，要么就冷死在這里算了。
因為她不知道，再重來一次，她是否還會有這樣的勇氣和固執。
“霍君霆，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愛我？”她的眉眼里沒有了一開始的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堅決。
霍君霆斂了斂劍眉，“無論你得到什么樣的回答，你都會去泡澡嗎？”
宋南梔聳了聳肩，挑著彎彎的柳眉看著霍君霆，“我只有在感受到你的答案并沒有欺騙我，我才會去。”
霍君霆持續地擰著劍眉，低下眉頭緩緩道，“我不愛你，宋南梔，如果我愛你的話，我不會和你離婚。”
說到最后，霍君霆才抬起眼眸。
直視著宋南梔那一雙清澈的眼眸。
很奇怪的是，宋南梔明明淋成了落湯雞，狼狽無比，可她的眼神卻格外的干凈。
干凈到，讓霍君霆無地自容。
對視十幾秒后，宋南梔突然勾起了唇，“霍君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口中的你不愛我了，如果你不愛我，你不會管我的死活，你會任由我冒著雨繼續在蘇黎世的每一家酒店里找你，即便根本找不到你。”
她的眼神仿佛是一把銳利的劍，能直接看穿霍君霆的靈魂。
霍君霆的眼神閃避，他看酒店的布置的畫，看窗戶外的雨，就是不看宋南梔的眼睛。
他故作紈绔，“我只是想要紳士一些，你了解我的，我從來都是一個紳士的人。另外，你是沈闌珊的表妹，沈闌珊現在和謝言葉訂婚了，我和謝言葉的交情不淺，若你在蘇黎世因為找我出了什么事，沈闌珊不會放過謝言葉，謝言葉也不會放過我。”
很早以前，宋南梔在美院的時候，曾經上過幾節心理課程，她記得那位教授說過，如果一個平常話很少的人，在某個時間點突然變得話很多起來，那毋庸置疑，那個人在說謊。
真相總是言簡意賅，而謊言則是，長篇大論。
因為人們總是會覺得，長篇大論的，更容易讓人信服，即便這不是事實。
“霍君霆，你真的不太適合說謊。”宋南梔說著，肩膀忍不住地在顫抖。
即便房間的暖氣已經開得很足了，但依舊消散不去她在雨中淋了十個小時的寒意。
看著她因為畏寒而抖動的肩膀，霍君霆心急如焚。
他深吸一口氣，“你在耍賴，宋南梔，這個問題的評委是你，你說是真就是真，你說是假便是假，除非你得到你想要聽到的答案。”
宋南梔不置可否，甚至還勾唇笑了笑，“嗯，我就是在耍賴。”
霍君霆已經放棄抵抗，他假裝不在乎，冒然道：“行，我還愛你。”
他頓了頓，“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現在，拜托你去洗澡。”
說完，他直直地朝著浴室走去，隨后便傳來了放水的聲音。
“我幫你放水，五分鐘后來浴室。”
宋南梔輕笑，臉上略微帶著一些得意，她先是大聲回應著霍君霆的話，“嗯，我五分鐘后來！”
隨后，小聲地嘀咕道：“還說不愛我？不愛我的話怎么會關心我洗不洗澡。”
五分鐘后。
霍君霆聽到浴室門前有腳步聲，他抬頭，“水溫我幫你弄高了一些......”
剩余的話，全部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的聲調也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宋南梔未著存縷，站在浴室的門邊，玩味地看著霍君霆，“老夫老妻了，這么羞澀干什么？又不是沒見過。”
她大大方方地朝著浴室里走去。
霍君霆的心跳加速，低頭不看她。
目光所及之處，是她裸白的腳背，踏入浴缸時候濺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