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讓路。
聽到這三個字，謝蒼茫神情一個恍惚，思緒瞬間回到了萬古之前。
彼時。
羅也曾經對他說過這句話，而那次是因為要對付七尊，要拯救那片現世中的無量量生靈。
所以。
那時候的他讓步了，讓得干脆，讓得甘心。
可如今——
卻是讓他不要再插手這里的事，不要再試圖干涉顧寒幾人的框架軌跡。
偏偏。
這與他的理念不符，因為這時候的羅站的位置……和當年的七尊一樣！
“若我不讓呢？”
他抬眼看著羅，看著這個他其實從未看透過的后輩，平靜道：“你會殺了我？”
此言一出。
阿璇頓時緊張地看向羅，又擔憂地看向謝蒼茫。
不僅如此。
除了莫長空，那些世界群里的諸多無上者，也開始擔心起了謝蒼茫的安危。
他們深知。
羅要殺的人，無人能救。
“三爺說笑了。”
羅卻搖搖頭，輕聲道：“我只是，想讓您歇一歇。”
說話間。
他看了阿璇一眼。
阿璇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咬了咬嘴唇，看向了謝蒼茫，又有些不忍。
“三爺爺……”
“你就聽他的吧！這么多年了，你也很累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把你變成草和石頭的……就是讓你好好休息一下……”
說話間。
她已然調動了身為玄舟之靈的權限，一股柔和卻浩瀚無邊，帶著玄舟本源封印之力的光暈，悄然落向謝蒼茫。
謝蒼茫身體微微一顫。
他沒有反抗。
并非不能，而是……知道反抗毫無意義。
他狀態不復巔峰，本就難以抗衡完整的玄舟威能。
更何況。
此刻還有羅這道明顯承載了更多力量與權限的化身在此。
反抗。
除了徒勞，或許還會引發不可測的后果。
玄舟光暈包裹下。
他的身形漸漸模糊，除了莫長空眼中有一絲不甘之外，其余人皆是暗暗松了口氣。
羅，從未變過。
至少對三爺的態度，從未變過。
時間緩緩流逝。
就在謝蒼茫即將被徹底鎮壓在玄舟最深處時，他突然抬頭，問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萬古，或許永遠不會有確切答案的問題。
“真的，是你殺了他？”
不止他。
就連阿璇，就連那世界群中的無上者，目光下意識也都飄了過來，也都很想知道。
羅和極。
這兩個曾經相互托付過生死的摯友，真的反目了？
羅，又真的殺了極？
面對眾人的疑惑，羅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幽幽道：“這是我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道了。”
話音落下。
玄舟本源的光芒驟然收攏！
謝蒼茫的身影也徹底消失不見，被封禁在了玄舟某個不為人知的沉寂角落。
做完此事。
羅這道顯得有些斑駁的身影才第一次真正看向了莫長空。
目光沉寂。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如同俯瞰棋局，審視一枚重要棋子的平靜。
“你，太急躁了。”
他的這種目光，讓莫長空很不舒服，更激發了心中那近乎偏執般的桀驁和自負！
哪怕！
他明知道是羅的出現，才讓他免于一死！
“你在教訓我？”
“我給了你機會。”
羅平靜道：“可你不該用這樣的方式回報我。”
“機會？回報？”
莫長空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突然縱聲大笑起來，笑聲充滿了譏諷和壓抑許久的怒火。
“沒有你的允許！”
“你那個最忠心的狗腿子，怎么會那么干脆利落地離我而去？”
“沒有你的指使！”
“謝蒼茫的錨點怎么可能被找到？他又怎么可能再有機會回來？”
“沒有你的縱容！”
他一指阿璇，厲聲道：“她焉敢如此胡作非為，一次次打亂我的布置？！”
“眼下的局面！”
看著羅，他認真道：“都是你……是你一手造成的！！！”
面對質問。
羅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對方的如此失態的反應，也在他的棋局之中。
“我本以為。”
“萬古的沉寂，會讓你看得更遠一些。”
看著莫長空，他淡漠道：“可你的目光，終究還是只能看到眼前這一隅之地，只能看到這片現世框架所限制的范圍。過于糾纏于個人的得失，計較于一時的順逆……”
明明是在教訓莫長空。
可他的語氣卻隱隱帶上了一絲穿透萬古的蒼茫和悠遠之意。
“如此器量，如此眼光……焉有乘坐渡世玄舟，駛向真正渡世之彼岸的資格？”
莫長空目光驟然一凝！
“你……什么意思？”
他心中的憤怒被一絲驚疑取代。
“我看到了一條路。”
羅淡淡道：“一條能夠實現我之大愿的，路。”
饒是莫長空自負桀驁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在聽到這句話以后，神情依舊是劇震！
他其實知道。
羅口中的路到底是什么。
只是——
萬古之前，他們交流之時，羅曾坦言，那條路只存在于想象中，無法具現化！
可如今——
“此言，當真？”
“……”
羅并不回答，似乎在對方面前……亦或者他本身就沒有說謊的習慣。
“路，要怎么走？”
終究，還是心中的向往和好奇壓過了自負和桀驁，莫長空又問了一句。
羅依舊不答。
他只是看了莫長空一眼，目光淡然。
“你，快死了。”
“……”
莫長空語氣猛地一窒，臉色驟然陰沉！
他無法反駁。
若非羅的這道化身出現及時，極那跨越萬古，直指根源的一擊，早已讓他原點崩碎，身死道消了。
“所以呢？”
他深深吸了口氣，“你是覺得，找到能代替我的人了？”
“不。”
羅搖搖頭：“你眼下，其實還有一次機會，還有最后一次機會。”
“若是功成。”
“自可洗盡鉛華，蛻去舊殼，真正有資格……與我并肩而行。”
“若是失敗。”
頓了頓，他聲音里突然帶上了一絲莫名之意：“便只能，化作他的資糧。”
“誰的資糧？！”
莫長空眼睛猛地瞇起，厲聲追問。
羅沒有回答，他那殘破的身影，開始以更快的速度變得透明，消散。
然后——
幾乎是沒有任何間隙的。
出現在了現世框架之中，出現在了極之化身面前，也出現在了……顧寒的心神感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