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乖巧巧站著,任由媽媽輕撫額頭。
不理解,為什么吵架要分開?
如果做錯了事,道歉不就好了,我有時候惹媽媽生氣,只要誠懇的道歉,媽媽就會原諒我,依舊給我買冰淇淋吃。
路燈一盞盞亮起,媽媽抬頭,再次牽起我的手,走在回家路上。
前方是年久失修的老小區,后方是一座雙子塔與繁華的鬧市區。
走著,我扭頭看了眼,心想:要是能住在那地方該多好,房子一定很大,很干凈。
過了一陣,我和媽媽回到家。
家里有五十七平,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聽媽媽說過。
不需要媽媽監督,我進屋第一件事換鞋,第二件事就走向角落的斑駁書桌,從書包里拿出作業,自已寫。
減法好難,我更喜歡加法,喜歡東西多多的,討厭減少。
寫完一頁練習題,我也不是特別能靜下心的孩子,開始擺弄鉛筆,時不時偷瞄一眼在廚房的媽媽。
漸漸地,我看著窗外發呆,想起今天同學說的那些話,呢喃道:
“爸爸找了小三,不要我和媽媽了,他們罵我野孩子……”
“小三是什么?”
夜幕下,窗外傳來一陣孩子的追逐與嬉戲聲,我瞬間收斂思緒。
我不喜歡與同齡人玩,當然也不喜歡與大孩子玩,我很享受坐在某個地方,放空大腦,發呆的輕松感。
不知過了多久,我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嗯~~~有肉!
我一驚,忙低頭看向練習題,無聲的說:
“完蛋,數學就寫了一頁。”
“無雙,先吃飯。”女人喊道。
合上練習本,我噠噠噠地跑向餐桌,今天很豐盛,有西紅柿雞蛋湯和辣椒炒肉拌面。
我剛坐下,媽媽就問,“群里說,今天數學要寫七頁練習題,你寫了多少?”
心頭咯噔一下,我眼神閃躲,“寫了五頁,很快就寫完。”
媽媽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沒有訓斥我,只是說:
“好好學習,有不懂的問我。”
我用力點頭,篤定道,“媽媽,我會努力學習,長大后,賺很多很多錢,把全世界買下來送你。”
說完,我腦袋就挨了一下,媽媽含笑道,“你的任務是好好學習,賺錢是大人的事。”
其實,搬出原本的家后,我的日子一點不辛苦。
媽媽是一家新聞公司的記者,聽說,白天大多時候在外面奔波。
晚上,媽媽還會抽時間忙副業,我問過,說是寫書,是作者。
兩份工作,具體收入有多少我不清楚,也許有七千?
七千是什么概念,呃,我不懂,感覺可以買很多東西。
吃完飯,趁著媽媽洗碗的功夫,我回到書桌前寫作業。
9加7……我想了想,掰著手指數,在等號后面寫下:15。
夜深人靜,凌晨2點,我起床上廁所,打開房門后愣住。
客廳,沙發上,媽媽穿著居家睡衣,戴著眼鏡,敲擊鍵盤。
那碼字的速度,保守一分鐘七十個字。
雙手停頓,媽媽看向我,“上廁所?”
“嗯。”我打著哈欠,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去衛生間。
上完廁所,我爬上沙發,安安靜靜靠在角落,沉沉睡去。
這不是第一次,媽媽早就習以為常,伸手拿過毛毯,蓋在我身上。
年幼無法賺錢的我,只能通過陪伴,來讓媽媽感受到一絲溫暖。
……
七歲生日那天,媽媽工作忙,要出遠門,送我去爸爸家暫住。
時隔一年,我再次見到爸爸,沒有激動,沒有高興,就很平靜。
爸爸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大長腿細胳膊,打扮時髦。
雙方面無表情聊了兩句,媽媽叮囑我后,就打車離開。
我跟著爸爸與陌生女人去了一家餐廳。
這女人很熱情,笑容也很甜,問我,“無雙,想吃什么跟阿姨講。”
“冰淇淋。”我下意識回答。
爸爸眉頭一皺,眼神兇惡,很不高興,“看你媽媽把你慣的,大中午吃什么冰淇淋……”
聽著絮絮叨叨的一堆指責,坐在他們正對面的我,默默低下頭。
中午不能吃冰淇淋嗎?
那女人一邊安撫爸爸別生氣,一邊伸手想要摸我的頭,被我躲開。
不喜歡,我真的不喜歡她。
她給我一種明明厭惡我,卻在裝喜歡我的感覺。
這頓飯吃的很不愉快,爸爸一會問我成績怎么樣,一會拿我跟誰誰比較,一會罵我沒腦子,一會說我跟我媽一個德行,懦弱。
我習慣性發呆,餐廳外,車水馬龍,聲音很大。
突然,我的腦袋挨了一巴掌,就聽爸爸罵道:
“吃飯都不專心,跟你林阿姨的兒子一比,你簡直一樣不如!”
兒子?
當晚我才知道,那女人有一個兒子,比我小一歲,很聰明,就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厲害,性格乖巧懂事。
這才第一天,我就想離開了,這已經不是我的家。
那小孩占有欲很強,見面對我說了一句話,記憶猶新:
“你要跟我搶爸爸嗎?”
我搖了搖頭,“我媽媽很愛我。”
這話也不知道怎么刺激了對方,那男孩對我大聲咆哮:
“我媽媽也很愛我!比你媽媽還要愛!”
???
我沒理解,自已的媽媽愛自已的孩子,這有什么問題嗎?
看來,這名“天才”的言行舉止和思維,我這種“普通人”無法懂。
……
三天時間,我正常學習,正常發呆,也不搭理誰。
那小孩從第一次見面就對我有很強的敵意,腦子有病。
傍晚,媽媽來接我回家。
路上,她問我,“這幾天有乖乖學習嗎?”
“嗯。”我點頭,同樣問了一個問題,“媽媽,什么叫離婚?”
大手牽著小手,走在前面一些的媽媽詫異,組織了一下語言:
“兩個人不愛了,或有了更愛的人,和平分開,就叫離婚。”
我似懂非懂,“更愛的人?爸爸更愛林阿姨,媽媽沒有嗎?”
“有。”女人如沐春風般,“媽媽愛你,也愛自已的工作,愛現在的生活……離婚挺好,更自由。”
自由?
小小的我,對什么都好奇,每天有問不完的問題。
……
過了幾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我睡不著,一如既往站在臥室的窗前往外看,發著呆。
臨近老小區的這條街,今晚出奇的安靜。
不遠處的公園里,一個身穿淺藍色魚尾裙的女人,將另一個女人的頭……砍了下來!
目睹這一切,我深深地咽下一口唾液,嚇得鉆入被窩,發抖。
靜默幾秒,淺藍色魚尾裙的女人憑空出現,站在床邊,俯瞰被子里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