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冥界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死寂。
本就冷清的地方也變得更加死氣沉沉。
自那日之后,冥界所有人都知道了陸平安離開的消息,無不為之傷心。
諸如九殿閻羅等人,每天依舊照常處理公務,但卻始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無人知道他們此時的心情,更沒人知道他們有多傷心。
只知每位閻羅的大殿之內,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悲涼。
而在陸平安離開的第二天。
常年鎮守在十八層地獄的光冥左使竟罕見的擅離職守。
特意跑到了森羅殿外站了一夜,罵出的一些話更是不堪入耳。
可即便如此,森羅殿內卻仍舊保持著平靜。
柳夢溪未曾出面,更沒有出手懲治他。
直到第三天天亮,才見光冥左使滿臉悲憤。
沙啞著嗓子罵了最后一句話后,便重新回到了十八層地獄外鎮守…。
至于崔愚這幾日則是留在幽若殿內。
在打掃里面東西的同時,也在等候泰山王的消息…。
終于,在歷經六天的時間后,泰山王回來了,還帶著三十余只惡鬼。
這六天內,他始終穿梭在惡鬼嶺的各個角落,只為尋找那些手段殘忍的惡鬼。
而惡鬼嶺的險惡人盡皆知,所以泰山王在里面這么多天自然受了不少傷。
可即便他身形狼狽,靈力枯竭,但他卻依舊笑的很是開心。
在一一通知了所有人后,他便獨自帶著那些惡鬼去往了十八層地獄…。
在得知消息的一刻,崔愚也知道,自已是時候該離開了。
于是他最后一次將一塵不染的幽若殿仔細打掃完后,便準備動身去往十八層地獄。
關門之際,他還是忍不住向里面看了一眼。
如此孤傲的一個人,眼里竟也閃過一抹復雜之色。
眸中有傷感,亦有懷念。
但與其說他懷念陸平安當初所在的日子,不如說他只是懷念的是陸平安這個人罷了。
前世,他生來便是孤兒,無依無靠。
他一輩子沒有體會過溫暖,更沒有體會過那種被人護著的感覺。
甚至連他死的那天,也是在一場寒風暴雪之中。
無人為他送行,更無人為他收尸。
只有漫天的飛雪像是一層厚厚的被子,為他遮住了最后的體面…。
所以當他遇到陸平安的那一刻,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陸平安就像他的哥哥一樣護著他,教會他本領。
也是從那時起,他便將陸平安當成了自已唯一的親人。
他堅信,有陸平安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不過既然陸平安已走,那么冥界也就沒了他的容身之所,更沒了那種家的感覺。
所以,他也要去尋找自已的家了…。
崔愚收回視線,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隨即反手關門。
只是他剛轉身準備離去,卻見身后竟不知何時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也要走了嗎?”柳夢溪輕聲問道。
此時她神色憔悴,眼眶紅腫,周身還散發著一股濃濃的酒氣。
不難想象,這幾日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而崔愚聽后卻只是瞥了她一眼,依舊是那副冷漠道樣子說道:“與你無關。”
話落,崔愚便繞過柳夢溪,徑直向外走去。
柳夢溪也在這時焦急的回頭,看著崔愚的背影顫聲道:
“幫我…照顧好他。”
“還有,讓他等我,我一定會去找他的。”
崔愚腳步一頓,躊躇片刻,緩緩回頭,目光淡然的注視著柳夢溪,平靜道:
“我一定會照顧好他。”
“不過還請你別去打擾他,我想他現在最不愿意看到的人應該就是你,所以…還請你放過他。”
說罷,崔愚決絕的轉身,消失在了幽若殿內…。
身后,柳夢溪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眸中滿是痛苦之色。
片刻后,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落寞的轉身看向那扇緊鎖的房門。
明明是揮手間便能打開的門,此刻柳夢溪卻并沒有勇氣去伸手觸碰…。
駐足良久,才見柳夢溪抿了抿唇,緩緩推門而入…。
…
崔愚離開幽若殿的那一刻,感覺渾身都輕松無比。
還剩最后一件事,只要替陸平安最后看一眼宮少羽的下場后,他就能安心離開了。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十八層地獄。
不出意外的,十殿閻羅,五大判官,包括冥界之中的一些官職極小,本沒有資格出現在這里的人也被十殿閻羅特例帶了進來。
無他,只因他們也想看看宮少羽那悲慘的下場…。
“啊~殺了我,求你們快點殺了我吧…。”
痛苦的嘶吼聲回蕩在第十八層的地獄之中。
崔愚撥開人群,走到地獄外看著里面的一幕。
只見被泰山王所帶回來的那三十余只惡鬼此時正不斷撕咬著宮少羽的魂魄。
而宮少羽此時也沒了修為,對于這些惡鬼的攻擊自然無法抵擋。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那一張張血盆大口不斷啃食著自已的魂魄,同時還發出陣陣嘶吼聲。
如此殘忍的一幕,眾人卻無絲毫表情,甚至還覺得十分解氣。
“每日啃食一次他的魂魄,但不可一次性要了他的命,誰若敢違抗,他便是下一個宮少羽。”
泰山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那些惡鬼們聽后則是更加賣力了。
當然,隨之而來的還有宮少羽更加激烈的慘叫聲,以及哀求的話…。
直到半個時辰后。
宮少羽終于無力的癱倒在地,臉上再無一絲血色,仿佛下一秒就會魂飛魄散一般。
這時,閻羅王也向身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人立刻會意,當即打開地獄之門,將早就準備好的十幾道魂魄強行獻祭給宮少羽。
片刻后,宮少羽的氣色有所恢復。
而那些惡鬼們也再次撲了上去,如此反復…。
看著這一幕,崔愚嘴角再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隨即收回視線,轉身離開了…。
…
幽若殿。
柳夢溪靜靜的站在屋內,目光不斷環視著周圍。
屋子內的一切,就如同她的心一樣,空蕩蕩的。
暮然間,柳夢溪的眼前閃過一幅幅熟悉的畫面。
就好像陸平安并未離去。
他依舊在這間屋內忙碌,沒多久便做好了一大桌飯菜,并叫她過去吃飯。
可當柳夢溪張了張嘴準備笑著應下時,卻見這道身影瞬間化作一團灰飛,消失在眼前,也消失在了她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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