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獅鷲生物表達出的情緒分外強烈。
姜驕卻并沒有輕易相信。
她輕輕敲擊耳后，試圖拋出另一個問題：
“那所謂的‘海神’，又是怎么回事？是你一直在向我求救？”
對方似乎在避重就輕。
依舊沒有解釋，那些獸靈人尸體是怎么回事。
【是我。】
獅鷲生物臉上出現(xiàn)一抹恥辱，喉嚨“咕嚕”一聲：
【能源不足，維持休眠艙和基礎防護已是極限，我無法主動聯(lián)系議會或其他前哨站。】
它解釋道：
“我只能間歇性醒來，利用實驗室殘存的對外通訊和投影設備，對那個我們早期失敗的海洋‘火種’試驗品分支——
也就是你們稱之為‘鮫人’的生物，進行引導。
我偽裝成‘海神’，命令它們?nèi)ヂ?lián)系其他可能存在的哨所，或者……尋找散落在星球上的“系統(tǒng)”擁有者。】
它提到“系統(tǒng)”時，姜驕的心猛地一跳。
“你們投放了‘系統(tǒng)’？那是什么？”
姜驕似乎不經(jīng)意地開口發(fā)問，獅鷲生物不愿意多說，只含含糊糊敷衍：
【不過是更早期的，相對粗暴的觀察和篩選工具，被叛徒帶離了哨所。
前段時間，我派出去尋找系統(tǒng)宿主的仆從——
一只經(jīng)過基因強化的章魚實驗品，變成了意識崩壞的白癡。
我至今不知道它遭遇了什么。】
它很謹慎。
沒有吐露出更多信息。
而姜驕和指揮中心知情人全都心中了然。
9527，沒了。
章魚獸人，也沒了。
至于罪魁禍首，現(xiàn)在就站在獅鷲生物面前。
……
……
“所以，你承認了這一切。”
姜驕的聲音逐漸降到冰點：
“你們未經(jīng)允許，闖入我們的世界，將人類視為實驗品，竊取我們的基因，投放危險的‘系統(tǒng)’，操縱我們的文明進程。
甚至間接導致了無數(shù)生命的痛苦和死亡。
這一切，在你們看來，都是理所當然？”
【？】
獅鷲生物凝視著姜驕，它對姜驕話語中蘊含的憤怒和道德指控感到困惑：
【理所當然？這是“探索”和“進化”。
獸人被創(chuàng)造的初衷，本身就是作為獸靈人的精神容器。
當我們獸靈文明還未能踏出母星時，也曾被更古老的文明殖民入侵過。
這就是宇宙的秩序。
難道你們?nèi)祟悾谘芯课浵伒纳鐣Y(jié)構(gòu)，在馴化野獸為自已勞作時，會認為需要得到它們的‘允許’嗎？
在我們眼中，無論是獸人，還是人類，又或者是野獸，并無本質(zhì)區(qū)別。”
“但人類不是螞蟻！”
姜驕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有自已的文明，自已的歷史，自已的情感，自已對自由和未來的追求！
你們的殖民行為，就是入侵，勢必會遭到反擊。”
獅鷲生物沉默了下來，但卻并不是因為反思或者是別的情緒。
【如果知道，人類中能誕生出你這樣的完美個體，我會更早一點殖民地球。】
它看向姜驕的眼神里，逐漸升騰起興奮至極的狂熱火焰：
【離開的那五個蠢貨，他們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寶藏！什么才是‘火種計劃’終極的體現(xiàn)！】
獅鷲生物的精神波動因激動而顫抖，再次聚焦于姜驕：
【我感受到了！你的基因深處，那完美無瑕的螺旋結(jié)構(gòu)里，編織著我們獸靈最精華的片段！
不……不僅僅是編織，是融合！是升華！
是超越了所有設計圖的、奇跡般的自然選擇與人工干預共同造就的終極藝術(shù)品！】
它的語調(diào)越來越尖銳，甚至試圖抬起前爪，指向姜驕。
——但因虛弱而未能成功。
【太完美了！告訴我！你的創(chuàng)造者是如何做到的？！
是哪個前哨站的成果？！是哪一期的‘火種’？！
所有的‘火種’計劃日志我都查閱過，沒有任何一個項目能達成這樣的成就！
你是一個奇跡！一個美妙的、顛覆性的奇跡！】
獅鷲生物完全沉浸在自已的科學狂想中。
它對人類文明、對道德倫理、甚至對自身處境都毫不在意。
這種純粹的、基于學術(shù)追求的瘋狂，比單純的惡意更加令人感到不安。
“我不是你們的實驗品，也不是什么‘火種’。”
姜驕再次強調(diào)，聲音冰冷。
【不！你就是！】
獅鷲生物幾乎是吼叫著反駁，精神沖擊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眩暈——
【你是我們夢寐以求的完美樣本！是通往生命更高形態(tài)的鑰匙！
只要研究透你，理解你身上這種完美融合的機制，‘火種’計劃就能迎來質(zhì)的飛躍！
我們獸靈文明就能創(chuàng)造出更強大的戰(zhàn)士、更智慧的學者、更適應宇宙的新種族！
這價值，遠超殖民地球的價值總和！】
它喘著粗氣，眼瞳中閃爍著算計和決絕的光芒，提出了一個交易：
【你能出現(xiàn)在這里，說明至少有一座哨所已經(jīng)淪陷，人類已經(jīng)掌握了離開母星的航行技術(shù)。
帶我走！俘虜我！我愿意成為你們的研究對象，回答你們所有關于獸靈科技的問題。
我可以給你們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
它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但隨即語氣變得異常偏執(zhí)：
【但條件是，你必須成為我的研究對象！允許我對你進行全面的基因測序、精神力掃描、生理機能分析……
所有必要的研究！為了這個目的，為了親眼見證、親手觸摸這完美的造物，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姜驕身體微微顫抖。
在面對系統(tǒng)時，她都沒有感受到這樣強烈的被物化，被看作客體的凝視感。
仿佛變成了實驗臺上，冰冷的實驗耗材。
在這一瞬間，姜驕想通了一些細節(jié)。
一些似乎被她遺忘的細節(jié)。
“它們，那些獸靈星人，沒有掙扎，說明它們死在休眠過程中。”
姜驕咬著牙，一字一頓，向獅鷲生物質(zhì)問，同時也是向指揮中心匯報：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你。”
漫長的等待中，沙漠哨所早就因為能源耗盡被廢棄。
獸靈星人能量源自智慧生物的情緒。
封閉的海底哨所，又哪里會有補充能源的機會？
獅鷲生物能活到現(xiàn)在——
【為了真理，我們可以犧牲一切。】
獅鷲生物精神波動里帶著病態(tài)的滿足和驕傲：
【這些殘存的能源，足夠支撐我見到你，完美的造物。】
姜驕深吸一口氣。
她猜對了。
為了集中所有殘余能源維持自已的生命，對方竟然親手切斷了其他十八位同胞的生機！
它將那些休眠艙當成了自已的備用電池！
——冷冰冰的同族，變成了火熱的電池。
這是什么地獄笑話？！
試圖與其談判，是官方和她，同時判斷失誤。
這樣的種族，毫無同理心。
難怪會落到母星毀滅的下場。
就在這時，獅鷲看向姜驕的眼神，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和占有欲：
【現(xiàn)在，通訊那邊的人類，你們是時候考慮，要不要把她交給我，換取你們想要的東西了。】
……
……
深潛器內(nèi)，通過實時傳回的影像和音頻，“泰山”號指揮中心以及后方更高層指揮部眾人，全都清晰地目睹了這一切。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目標生物……已表現(xiàn)出極度危險、不可控、且毫無道德底線的特征。”
一位戰(zhàn)略分析專家聲音干澀地總結(jié)：
“它將同族視為可消耗資源，對目標‘青鳥’表現(xiàn)出極強的研究欲。
其科學狂熱完全凌駕于一切之上。”
“它提出的‘交易’，本質(zhì)上是以它自身掌握的、不確定的科技知識為籌碼。
要求獲得對‘青鳥’，也就是我國重要戰(zhàn)略資產(chǎn)的研究權(quán)。
這絕無可能。”
另一位高層語氣斬釘截鐵。
“更重要的是，”
李慕華沉聲開口，目光如炬：
“無論它自稱‘探索者’還是‘科學家’，都無法改變一個根本事實：
它所代表的獸靈文明，在過去漫長歲月里，對地球進行了未經(jīng)授權(quán)的入侵、基因竊取、文明干預！
這是不爭的侵略行為！它個體表現(xiàn)出來的科學狂熱，正是這種侵略本質(zhì)的一種具體體現(xiàn)！”
星際文明的黑暗森林法則或許殘酷。
但人類絕不能將種族的未來，寄托在一個瘋狂科學家的‘研究興趣’上。
今天，它可以為了研究姜驕而犧牲同胞。
明天，它就可能為了更‘有趣’的實驗，將整個人類文明置于險地。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在涉及文明生存的根本問題上，華夏不能，也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更何況拿姜驕去交換？
別說門，窗都沒有。
最高決策層的意見迅速統(tǒng)一。
命令通過最高保密頻道，直接傳達到了姜驕的接收器上。
指令簡短、清晰，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卻重如千鈞：
【現(xiàn)授權(quán)“青鳥”，立即執(zhí)行“清除程序”】
命令接收的瞬間，姜驕腦內(nèi)的龍形意識體，緩緩睜開了嗜血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