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吳副市長。”
發改委的一位副主任聲音發顫：
“您確定單位沒錯？是億噸？不是萬噸？”
她重點強調了好幾遍。
“億噸。”
吳幼儀再度點頭確認：
“而且這只是初步數據。
根據我們兇犁市新設備的深層掃描，下方還有至少三層礦脈未計入。
保守估計，總儲量可能在5億噸以上?！?/p>
5億噸！
文水英閉上眼睛，大口大口深呼吸。
她想起王紅梅說過的話：
“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夸張?！?/p>
何止夸張？
這簡直是神跡！！
“品位呢？！品位數據呢？”
文水英迫不及待地追問，吳幼儀點點頭，立刻點擊下一頁。
一組柱狀圖出現，展示各種稀土元素的含量比例。
“礦石平均品位：18.9%?！?/p>
“轟——”
會議室炸了。
“18.9%？！”
“國內最好的礦才6%！”
“南方離子吸附型礦才0.1%！”
“這不可能！”
吳幼儀等騷動平息，繼續平靜念稿：
“其中，輕稀土占比88.7%，重稀土占比11.3%。
在輕稀土中——”
她調出詳細數據：
“鑭(La)：21.4%”
“鈰(Ce)：32.9%”
“鐠(Pr)：8.3%”
“釹(Nd)：30.8%”
“釤(Sm)：3.2%”
“銪(Eu)：0.9%”
“釓(Gd)：1.1%”
“重稀土部分：”
“鋱(Tb)：0.4%”
“鏑(Dy)：0.6%”
“鈥(Ho)：0.2%”
“鉺(Er)：0.3%”
“銩(Tm)：%”
“鐿(Yb)：%”
“镥(Lu)：%”
“釔(Y)：%”
每一個數字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18.9%的平均品位，是華夏最好礦的三倍以上！
更關鍵的是元素分布——
鐠釹合計占比39.1%，這幾乎是為軍工需求量身定制的比例！
釤、銪、釓這些用于熒光材料和核材料的元素也有可觀含量。
而重稀土雖然占比不高，但乘以億噸的總量，絕對數量依然驚人。
“由于地質條件特殊，這個礦的稀土元素以獨立礦物形式存在，而非伴生?！?/p>
吳幼儀繼續解釋，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意味著開采后幾乎不需要選礦，可以直接進入分離工序。
同時，放射性元素含量極低，鈾、釷含量僅為地球同類礦床的萬分之一。”
萬分之一！
在場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國內稀土開采最大的問題之一就是放射性污染，尾礦處理成本極高，環境代價巨大。
如果放射性含量這么低，環保壓力將大大減輕，開采成本能再降30%！
“接下來是品質數據。”
吳幼儀點擊下一頁。
屏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檢測報告，每一頁都讓人心跳加速。
“我們使用設備對礦石樣品進行了全面分析。以下數據均為實測值?！?/p>
她開始念，語速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驚雷般在會議室炸開：
“鐠釹氧化物純度：
原生礦石經簡單分離即可達到99.5%。經過初級提純設備后，可達到%?！?/p>
五個九！
國內現在高端應用才要求三個九，而且合格率不到50%！
五個九是什么概念？
那是實驗室級的標準！
“鐵、鋁、鈣、鎂等雜質含量：總和低于%?！?/p>
“氧含量：符合化學計量比，偏差小于%?！?/p>
“晶體結構：完整單晶比例超過75%，多晶部分晶界清晰，無雜相?！?/p>
當念到“單晶比例超過75%”時，李衛東直接站了起來。
他嘴唇都在哆嗦，額頭滿是汗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吳副市長，您確定是單晶？不是多晶？”
“確定?！?/p>
吳幼儀調出掃描電鏡照片：
“這是1納米尺度下的原子排列圖像。可以看到完美的晶格結構，幾乎沒有位錯和缺陷?！?/p>
照片放大，清晰顯示出一排排整齊的原子陣列，簡直像用尺子畫出來的一樣。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單晶稀土材料……
那是理論上的極限材料！
單晶意味著更高的磁性能、更穩定的溫度特性、更長的工作壽命！
“最后?！?/p>
吳幼儀關掉圖片：“說說開采計劃?！?/p>
所有人屏住呼吸。
有人已經開始吸氧了。
“基于以上數據，兇犁市市制定了三階段開采方案。”
“第一階段：建設全自動化開采基地，年開采礦石1億噸，產出稀土氧化物260萬噸。預計六個月內完成建設，一年內達產?！?/p>
一年！
260萬噸！
去年全球稀土氧化物產量才24萬噸！
這一個礦一年的產量就是全球產量的十倍以上！
現場直接暈過去好幾個。
醫療組熟練地進來抬人，幫助吸氧。
“第二階段：擴建至年開采礦石5億噸，產出稀土氧化物1300萬噸。
預計兩年內完成。”
1300萬噸……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所有人的理解范圍了。
文水英都開始反思，自已怎么還沒暈過去了。
“第三階段：全面開發，最終年產能達到礦石20億噸，稀土氧化物5200萬噸。預計五年內實現?！?/p>
吳幼儀關掉PPT。
會議室依舊一片死寂。
絕對的、詭異的、大腦空白般的死寂。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文水英能聽到自已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像擂鼓。
她僵硬著脖子環顧四周，看到王紅梅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她看到周海濤雙手握拳，指節發白。
看到李衛東在擦眼鏡，手在發抖。
所有人都一樣。
震驚到失語。
整整十分鐘，沒人說話。
然后，不知道是誰扇了自已一巴掌。
“啪??！”
仿佛一個不夠，又是極為清脆的幾聲：
“啪！”
“啪！”
“啪！”
就像堤壩決口，會議室炸了。
……
……
“吳副市長！我們航空工業需要優先供應！戰機項目是國家重中之重！”
“海軍的需求更緊迫！戰略核潛艇關系到二次打擊能力！”
“航天！沒有航天，一切都是空談！”
“陸軍！陸軍是地面作戰的主力！”
“電子工業！芯片制造需要高純度稀土靶材！”
“新能源汽車！這是國家能源戰略！”
“醫療設備！MRI的磁體需要超純釹鐵硼！”
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掀翻屋頂。
這些平時威嚴穩重的領導們，此刻全都臉紅脖子粗地爭辯。
“安靜！都安靜！”
主持會議的戰略資源委員會主任猛敲桌子：
“咳咳咳……注意，注意！會場紀律！”
事實上，她也已經呆滯好長一段時間了。
但根本沒用。
億噸、18.9%品位、%純度、單晶結構……
這些數字已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積壓多年的焦灼。
吳幼儀只用一句話就結束了混亂——
“各位，姜市長還托我帶一句話?！?/p>
一瞬間，臺下軍工大佬們全都和和氣氣，這個拍拍那個的肩膀，那個笑呵呵地擦掉對方領子上的褶皺。
吳幼儀一板一眼地復述姜驕的原話：
“‘我在太一學府學到一個道理。
低等文明看資源，是‘我有什么，我用什么’。
高等文明看資源，是‘我要什么，我造什么’。’”
“‘這些東西，在神族眼里，就是隨手可以制造的‘基礎材料’。
女媧送我的行星，就像咱們給孩子買玩具，挑幾個好看的，付錢，直接打包帶走?！?/p>
“‘但在地球上，這是要打破頭去爭、去搶、甚至要流血才能拿到一點點的……戰略命脈。’”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所以今天，我只想讓大家明白一句話?！?/p>
吳幼儀抬起頭，眼神銳利，在場人仿佛能透過她，看到另一個身影：
“請各位放心，只要有我在，材料，不是問題?！?/p>
十六個字。
輕飄飄的一句話。
但落在每個人耳朵里，重如泰山。
“大家放心研究，大膽設計，往最好里想，往最難里做。”
吳幼儀一字一頓：
“你們缺什么材料，列單子。
純度要多少，提要求。
要單晶？要納米結構？要特定晶向？
只要理論上存在，姜市長就能給你們弄來?！?/p>
“弄不來怎么辦？”
臺下有人小小聲提問。
吳幼儀笑了，臉上滿是對戰友的篤定和信任：
“弄不來？”
“市長說了，弄不來她就去考場上撿。
考場上撿不到，她就去交易市場換。
換不到，她就去找神族申請。
申請不到……”
吳幼儀頓了頓，笑容擴大：
“她就再考個第一名，拿獎學金買?！?/p>
“轟——”
“哈哈哈哈哈！”
“姜市長有志氣！”
“那就等你再拿個第一！”
“好樣的！！”
會議室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笑聲，還有激烈的掌聲。
文水英第一個站起來鼓掌，手掌拍得生疼，但根本停不下來。
王紅梅在抹眼睛，周海濤在用力點頭。
李衛東把眼鏡摘下來，狠狠擦了把臉。
他們等這句話，等了一輩子。
等這種“材料管夠”的底氣，等了幾代人。
今天，終于等到了！
在場所有人心里，終于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外面有人”，什么叫踏踏實實的底氣！
——缺材料？！
我們星際有人！
——缺技術？
我們星際有人！
不，更正一下，應該是外面有龍！
華夏等這一天，真的太久太久了。
而誰能想到，這一切的一切，起源于某個平平無奇的傍晚？
一個倔強的大學生，一只倒霉的渡渡鳥，一個被判處死刑的獸人。
……
……
“啊欠！！”
獸人世界，市長辦公室里，正在埋頭處理公務的姜驕揉了揉鼻子。
“……誰想我了？吳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