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港，下層區，標準時23：47。
姜驕蹲在一根粗大的廢棄冷卻管道上。
管道表面殘留的腐蝕性化學漬痕，發出幽綠色的熒光。
她身上，披著一件剛從黑市淘來的“匿蹤斗篷”。
不是隱身，而是扭曲周圍的光線，讓她的輪廓與背后金屬墻壁融為一體。
腳下，管道正緩緩滲出冰霧。
——這里是星港的下層“縫隙區”，廢棄的冷卻系統間歇性工作，為各種非法活動提供了天然掩護。
［驕驕……我太感動了，聽有蘇魅說你最近超級忙?。?/p>
身旁傳來細微的振動，一團膠質史萊姆盡量讓自已看上去更?。?/p>
［謝謝你愿意陪我到這里挑選便宜機甲廢料，天吶，機甲系的課程簡直是在燒能量點！
你知道光是機甲核心，我這周報廢了幾臺嗎？
整整兩臺??！價值三萬能量點！況且我算是違規操作，要是在被查到之前，還找不到替代……］
史萊姆星人很冷靜地伸出擬態拳頭，對著自已的“頭”開了一槍：
［我就得去跟那些關禁閉的家伙見面了。］
姜驕了然地點點頭。
團子，一只立志要成為史萊姆星第一位大師級別機甲設計師的史萊姆。
三天前，他出于好奇，嘗試替導師修繕存放在倉庫里的老型機甲。
結果出了岔子，機甲核心炸了。
團子的導師，來自機械生命文明。
它把所有舊機甲，都看做自已的孩子。
現在對方的孩子炸了，罪魁禍首深思熟慮之后，選擇了一條成熟的道路。
——來黑市買替代品。
……
……
“這想法可真是太成熟了?！?/p>
姜驕忍不住吐槽：
“我都不用猜……這主意八成又是有蘇魅給你出的吧？”
［不，其實是風青青。］
團子原地“DuangDuang”彈了兩下，認真回復：
［生命與創造系的學生，經常在黑市購買一些市面上禁止銷售的“小玩意兒”。
比如樹人族的***，鮫人族的**，吸血鬼文明和機械文明**產生的**啦?。?/p>
“你知道你說了一長串違禁詞嗎？”
姜驕低頭查看終端：
“不用感謝我，正好我和別人約定好，在這里交易機甲。”
［啊，是那個在考場上被你撿走機甲的倒霉天使族？］
團子聞言同情道：
［祂還沒放棄?。浚?/p>
——幾天前，姜驕手里那臺從考場上繳獲的改裝機甲主人，不知道怎么聯系上了風青青，拜托她給姜驕帶話。
在征求過姜驕意見后，風青青把姜驕的個人終端號發給了對方。
那臺機甲原本屬于一名高年級戰斗系學生，來自天使文明的艾莉婭。
對方在機甲丟失后，嘗試在論壇個大評論區留言，希望得到姜驕的關注。
留言從最初的：
“卑劣的新生！你會為羞辱我付出代價！”
“可惡的龍族小偷，把我的機甲還給我！”
逐漸軟化成：
“拜托了，把銀隼還給我，它對我很重要?！?/p>
“有人認識戰斗系新生第一的姜驕嗎？啊啊啊啊，我的機甲還在她手上！”
“只要把機甲還回來，條件隨便你開！”
最后，變成了連續幾天的哭泣表情包和全息投影留言：
“姜驕同學，求你了……那臺機甲是我課余時間在黑心導師手下打了兩年工，一塊零件一塊零件攢出來的……
它比我的翅膀還重要，真的……”
“我知道考核規則是戰利品歸勝利者所有，但我愿意出雙倍……不，三倍市場價回購……”
“昨晚我又夢到它了……夢到它的主控AI在哭……TAT……求你了……”
“它比我的未來伴侶還重要啊混蛋！！”
“偉大的應龍后裔，您誠懇的天使文明，崇拜者，懇求您施舍關注……”
……
……
姜驕原本不打算賣。
但考慮到這臺機甲放在她手里，就是臺廢銅爛鐵，加上地球方面需要的巨額能量點數額——
所以姜驕決定和團子一起溜到黑市。
當然，這次行動華夏方面也知曉，還給姜驕安排了任務：
摸清黑市上地球作物的行情。
以及，如果《西游記》發行成功，后續地球文化輸出的方向。
華夏官方需要知道什么能賣，什么不能賣，什么……能賣到天價。
……
……
“機甲主人給的價格合適，賣掉可以折合成能量點?！?/p>
姜驕聳了聳肩膀，轉頭把史萊姆抱起來往前走——
史萊姆居然挺有份量，抱在懷里，像是抱著顆大號水球。
［驕驕，有很多人在看我們。］
作為史萊姆，團子對能量場的敏感度遠超大多數種族。
“感覺到了幾個？”
姜驕低聲問，目光掃過下方街道。
“至少二十七個不同的生命波長，還有.十二個非生命但帶敵意的能量源?！?/p>
團子用一只偽足指了指右前方那棟掛著“眼球當鋪”招牌的建筑：
“那里面……有三個人的能量也別活躍。”
姜驕順著方向看去。
那所謂的“當鋪”門口，一個渾身長滿眼球的種族正坐在柜臺后——
不是比喻，是真的長滿眼球。
頭頂、臉頰、手臂、甚至攤開的手掌心里，都嵌著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眼睛。
此刻那些眼球正以不同頻率轉動著。
有的盯著街上行人，有的望向天空。
還有幾個直接360度旋轉，監視著店鋪的每個角落。
而一個穿著破舊宇航服的機械改造人正在柜臺前交易。
他從胸腔里掏出一顆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放在柜臺上。
眼球商人伸出三根手指，手指上的瞳孔收縮、放大，像是在分析。
幾秒后，商人從柜臺下拿出一小袋發光的晶體，完成交易。
［看見那個心臟了嗎？］
團子小小聲對姜驕道：
［上面有星際軍事學院的防偽編碼，雖然被抹去，但格式沒錯。
這黑市里，有很多學院的東西在流通呢。］
“正合我意?！?/p>
姜驕從管道上滑下，落在一堆廢棄零件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計劃是這樣的——悄悄混進去，悄悄找到你需要的機甲核心，然后順便和機甲買家接頭?！?/p>
太一學府嚴禁學生私下里進入黑市。
所以，她們今天的行為，堪稱在違規邊緣游走。
……
……
穿過縫隙區主干道，后面的情形，簡直宛如一場跨物種博覽會。
左邊，幾只機械蜘蛛抬著一個透明容器匆匆走過，容器里泡著一顆粉色的大腦。
大腦表面插著數十根數據線，正不斷閃爍。
大腦的主人是個只剩頭部的硅基生命，容器底座的小喇叭里傳出電子合成音：
［出售第七感體驗記憶！包含與黑洞對視的三秒實感！價格面議！］
右邊，一群“紙片人”在墻壁上滑行。
那是卡帕星系的薄皮種族。
它們的身體只有幾毫米厚，像活著的剪紙。
它們用身體邊緣摩擦墻壁，發出只有同類能聽到的聲波交流。
當它們路過一個核動力烤肉攤位時，好幾個紙片人突然卷曲起來，快速滑走——
攤主是個火焰巨人，體溫過高。
對薄皮人來說是致命威脅。
而姜驕前方，一個長著六條胳膊的章魚族商人正在兜售“情緒香水”。
“來自銀河系邊緣的情感采集！
這是孤獨的味道，十毫升只要五百點！
這是初戀的悸動，已經斷貨了！
最后三瓶，三千點不還價！”
空氣里混雜著機油和外星體液的腥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應該是腐爛水果的味道。
霓虹招牌在永夜般的建筑峽谷中閃爍。
全息廣告上，投射著各種違禁品的影像：
【神經植入體，“讓你的反應速度提升300%”】
【基因改造液，“能夠獲得星際獸族的力量”】
【記憶芯片，“體驗神族幼年期的學習過程”】
姜驕抱著史萊姆擠過人群。
一個渾身長滿苔蘚的植物生命體伸出藤蔓想碰團子，卻被姜驕用眼神逼退。
而姜驕約好的交易地點，在黑市最深處。
那里原本是一處廢棄的星際貨船拆卸廠，如今被改造成了非法機甲格斗場。
還沒等她走近，就聽見里面傳來咆哮和金屬撞擊的巨響。
入口處，一個三米高的妖族守衛攔住他們，用星際通用語粗聲開口：
“門票，一百點能量點，或者等價物。”
姜驕熟練地從斗篷下遞出一小塊能量晶體遞過去。
妖族守衛用掃描器掃了掃，咧嘴露出獠牙：
“純度不錯。進去吧，別惹事?！?/p>
穿過厚重的防爆門，熱浪、噪音和狂熱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巨大的洞穴式空間里擠滿了賭徒。
中央是一個八角形的合金格斗籠。
籠壁傷痕累累，沾著不明顏色的液體和金屬碎屑。
此刻籠中，兩臺改裝機甲正在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