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驕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還帶著一絲對朋友隱瞞的小小歉疚：
“嗯，可以這么說。我是兇犁市的市長?！?/p>
“市長？”
一邊趴在特制方形魚缸里的鮫人汐，眨了眨宛如寶石般的大眼睛，努力理解這個詞：
“是……像我們部落里的族長那樣嗎？大家都聽你的話？”
“差不多吧?！?/p>
姜驕覺得這個比喻很生動：
“不過我們要遵守法律，市長也要遵守，不可以做違法亂紀的事。
而且我需要對市民負責，對我的國家負責?！?/p>
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后又好奇地問：
“那……當市長，是不是可以天天吃到最好吃的肉？我們族長就能分到最大塊的魚！”
“市長也要用錢買東西?！?/p>
姜驕耐心地解釋：
“雖然我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經常忙得忘記吃飯，但朋友們會提醒我。
而且，好吃的食物，要和大家一起分享才對。”
“哦……”
汐顯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新的問題吸引：
“那座城市，為什么會有那么多奇怪的東西？
會跑的鐵盒子，還有還有天上飛的亮亮的東西？是……是巫術嗎？”
“那不是魔法，是科技?！?/p>
姜驕嘗試用最簡單的方式向兩人解釋：
“就像你們鮫人天生會游泳、會用水流溝通一樣。
我們人類學會了制造和使用工具。
那些鐵盒子和會飛的東西——比如泥藻的小電驢，就是我們制造出來的，很復雜的工具?！?/p>
“工具……”
一邊的泥藻張開大嘴，反反復復咀嚼著這個詞，似乎在思考。
三個人氣氛融洽。
泥藻和汐，在聽到解釋后，并沒有因為姜驕的隱瞞而生氣。
她們對姜驕并沒有太多畏懼，更多的是純粹的好奇。
——仿佛同兇犁市市長做朋友，同和翼人“彩喙”做朋友，沒什么兩樣。
汐和泥藻又問了很多，在人類看來有些幼稚，卻又充滿童真想象力的問題。
比如城市里，會不會栽種發光的珊瑚林、人類是不是都住在巨大的貝殼里、她們乘坐的地鐵，每天需要吃什么等等等等。
姜驕都一一耐心解答。
這讓坐在不遠處，抱著外交材料閱讀的應寧，眼中流露出溫和的笑意。
就像長輩在看幾個玩鬧的晚輩。
……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當列車開始減速，最終平穩地停靠在新修建的“望海崖”地下站臺——
這預示著，姜驕一行人已經抵達了大陸的東端，死亡沙漠與無盡之海的交界處。
“絲路”地下智慧地鐵干線，預計在未來，貫穿東西、連接內陸與海洋。
當然，這不僅僅是工程上的奇跡，更是一條真正意義上，將分散的部落與兇犁市緊密聯系起來的通道。
過去，金獅部落幾代人，甚至是十幾代人的努力，才創建出以金獅王廷為核心的草原政治格局。
而華夏，則更為直接。
“好……好快！”
汐趴在窗邊，大口呼吸：
“我聞到了！是海水的味道！真的是海??！”
成熟多了的泥藻，則壓抑著激動
但不斷輕微抖動的腳趾和微微張開的蹼狀手掌，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坐在寬敞舒適的車廂里，很多獸人其實并不能理解，自已正在飛速前進。
三天，只用了三天。
她們就到了地圖上的望海崖。
這比林蛙族最快的滑水，還要快上無數倍。
以前，奴隸販子從草原到海邊，就算是配備最好的馱獸，和最熟悉路徑的向導，然后避開沙塵暴，沙匪，也要走上好幾個月。
更不用提，還得穿越危險的流沙區和猛獸領地。
在人類面前，只需要三天。
泥藻的腳蹼不斷拍打地面。
一旁同行的星輝族長臉上，也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恍惚。
人類說地鐵這東西很快。
獸人們也只是模模糊糊有個概念。
但親自踏上海邊土地，感受空氣里的咸腥味從臉上吹過——
有種親眼見證神話變為現實的震撼。
……
“目前這趟車次不對外開放，但有其他便民車次，雖然慢一點，但也能抵達望海崖。
而且為了推廣，管委會制定了相應的票價政策。
普通的獸人居民，只要愿意工作，就完全能負擔得起這樣一次跨大陸旅行。”
姜驕微微頷首：
“走吧，去看看汐的家鄉?！?/p>
……
車門滑開，一股與車廂內循環空氣截然不同、帶著濕潤和淡淡硫磺氣息的海風撲面而來。
泥藻和汐幾乎是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泥藻推著帶輪子的魚缸，小心翼翼地跟在姜驕后面，隨著人流走出車廂。
盡管出行的每個人，都提前拿到了相關資料。
但當真正見到獸人大陸的海洋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姜驕，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眼前的海洋，并非人類想象中，或者地球人公認的蔚藍。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淡紫色夢幻水域。
海水清澈，卻因這奇異的色澤而顯得深邃神秘。
陽光照射下，海面躍動著億萬點紫金色的粼光，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就連天空，似乎也被這紫色的海面映照，染上了一層如同桃花瓣般的粉紅色調。
“這……這就是……無盡之?！?/p>
泥藻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就是汐的家鄉？海真的很大很大很大，比好多好多好多的沼澤都要大！”
作為林蛙獸人，她對水有著天然的親和力和感知力。
眼前這片紫色的海洋，蘊含的能量波動和生態氣息，和她熟悉的沼澤溪流截然不同。
一切讓她感到既親切，又陌生。
“是的！是紫色的海！我認得這里??！”
汐更是激動得尾巴都在微微顫抖，在魚缸里拼命拍打玻璃，濺落一片水花：
“那些壞人！就是在附近海域，把我捉到的！壞人！”
等眾人從異界海洋的瑰麗中清醒，才注意到地鐵出站口外，熱火朝天的景象。
這里儼然已經自發形成了一個頗具規模的露天集市！
依托著地鐵站帶來的人流和物資，各種簡易卻實用的棚屋、攤位林立。
沙漠獸人擺賣著風干的肉脯、色彩斑斕的沙漠結晶石和耐旱的藥用植物。
有從草原來的獸人，帶來兇犁市生產的工具、布匹和新奇的小玩意兒。
還能看到一些膽子大、跟著工程隊前來的獸人商人，用簡單的獸人語吆喝。
他賣的，是壓縮食品、基礎藥品和太陽能照明設備。
全都是能用工分換到的商品。
當然，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穿著兇犁市工程制服的人類和獸人工人，正在勘測地形，樹立界碑。
據姜驕所知，這里將被規劃建設成兇犁市的第一個出海港口。
——這不僅能進一步打通與海洋獸人的貿易通道，更能借此消耗國內因雙穿門開啟而再次激活的、龐大的鋼鐵與基建產能，刺激經濟循環。
每一天，雙穿門穩定開啟。
數不清的建材、機械設備和技術工人被運送過來，投入到這片充滿希望與機遇的土地上。
人一多，就不便于管理。
更何況，這里還毗鄰海洋獸人的領地。
就在姜驕一行人準備前往預定匯合點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的注意。
“憑什么沒收我的奴隸！”
“你們這些外來者，給我滾出去！這里是海洋獸人的地盤！”
“歷來如此！”
“海洋是海洋獸人的家園，陸地獸人不得踏足海洋！”
姜驕耳力很好，聽到這里，頓時微微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