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后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我站在玄關,打量著里面。
俞瑜從鞋柜里翻找了一下,扔過來一雙拖鞋。
粉色的,帶著個毛茸茸的小球。
一看就是女式的。
“換鞋。”她語氣硬邦邦的。
“喂,你這……”我把腳伸進去,后腳跟一大半都懸在外面,“讓我穿這個?有沒有男士的?”
“沒有。”俞瑜抱著胳膊,靠在墻上。
“你這剛分手,就把你男朋友的東西全清出去了?”我有點不信,“連雙拖鞋都不留?”
俞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蔣白從來沒進過我家門。”
“那你家總要來客人吧?”
“除了李盈婷偶爾過來送個文件,但也只是在門口給了東西就走,我家再沒有任何客人,更別說男人。”
我愣了一下。
心里莫名地,竟然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是第一個?
同時一股慶幸涌上來——幸好那個蔣白沒得逞,不然這姑娘真就掉火坑里了。
“喲,這么說,我還是第一個進你這香閨的男人?三生有幸啊。”
俞瑜白了我一眼:“再嘴賤就出去!”
我聳聳肩,認命地把腳硬塞進那雙小小的粉色拖鞋里,后腳跟完全踩在外面,走路只能拖著,發出“啪嗒、啪嗒”的滑稽聲音。
走進客廳,我打量著這個曾來過一次的地方。
與記憶中的裝修風格完全不一樣。
應該是重新裝修過。
房間不是很大,兩個臥室,獨立衛浴,開放式的廚房,還有一個很大的包圍式陽臺。
裝修不算奢華。
但處處透著精心設計的痕跡,很溫馨。
米色的沙發,原木的茶幾,角落里擺著綠植,所有東西都歸置得井井有條,干凈得有點不像話。
“坐那兒就行,別亂走動。”俞瑜指了指落地窗前的沙發。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視野極好,能清晰地看到嘉陵江大橋橫跨兩岸,更遠處,嘉陵江與長江交匯,朝天門碼頭和對岸渝中區的璀璨燈火盡收眼底。
大學時送外賣的時光恍惚間又浮現在眼前。
俞瑜提著一個醫藥箱走過來,從里面翻出一瓶紅花油,塞到我手里。
“自已涂。”
“一只手怎么涂?”我傻了眼。
“你自已想辦法,反正我不管。”她一臉平靜,“要么你走人,我給你錢,你自已出去找診所。”
我一屁股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耍起無賴。
“我不管,是你夾的,你得負責。你要是不管,我就不走了,反正我沒地方去,你這沙發挺舒服。”
“你……”俞瑜氣得胸口起伏,手指著我,“你怎么這么無賴?”
“反正比你那個前男友好點兒。”我笑嘻嘻地回敬。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一把抓過紅花油,倒了些在掌心搓熱,然后不情不愿地蹲下身,捧起我的手腕。
她的手心很軟,帶著點涼意,和搓熱的藥油混在一起,觸感有點奇怪。
雖然臉上還繃著,嘴里小聲嘀咕著“簡直就是無賴,就不應該跟你扯上關系”,但動作卻出乎意料地輕柔,指腹小心翼翼地揉按著腫起來的地方。
我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境莫名其妙地平靜下來。
心里一陣暗爽。
“可以了。”
揉了好一會兒,她站起身,走到開放式廚房,從冰箱的制冰機里取了些冰塊裝進密封袋,走回來“啪”地一下丟在我懷里。
“用這個敷著。”
說完,她看也不看我,徑直走到靠窗的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拿起觸控筆,對著數位板開始畫圖。
我把冰袋按在手腕上,冰涼的觸感讓火辣辣的痛感減輕了不少。
客廳里很安靜。
我靠在沙發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她。
臺燈的光線勾勒著她的側臉,鼻子挺翹,睫毛很長,認真的樣子……確實挺好看。
“你認真的樣子真好看。”我脫口而出。
她眼睛還盯著屏幕,手下沒停:“這種人盡皆知的事,不需要你提醒。”
我樂了,還挺幽默。
“你這么好看,還有錢,你那個前男友為什么還要出軌?”
俞瑜猛地回過頭,臉色瞬間結冰:“你煩不煩?冰敷完了就趕緊走!”
見她真惱了,我識趣地閉上嘴,沒再打擾她。
安靜地敷著冰塊,看看窗外璀璨的夜景,又看看燈下安靜畫圖的她。
不知怎么,看著她的側影,白天積攢的煩躁和疲憊好像慢慢被撫平了。
眼皮越來越沉,最后竟然靠著沙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我猛地驚醒過來。
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身上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條灰色毛毯。
再抬頭,俞瑜依然坐在電腦前。
房間的燈光暗了些。
摸出手機一看,凌晨十二點了。
居然睡了快兩個小時。
我捏著身上的毛毯,又看看那個依舊在工作的背影,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這女人,嘴硬心軟。
“哈啊——”
我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俞瑜聞聲回過頭:“醒了?醒了就趕緊走。”
我沒接她的話,起身拖著那雙憋屈的拖鞋走到她身后:“這么晚了還不睡?”
“客戶明天就要效果圖,只能加班。”她頭也沒回,隨口問,“怎么樣?”
我看向電腦屏幕,上面是一個客廳的3D渲染圖。
“很好看。”
“什么感覺?”
“很有家的溫暖,”我仔細看著,“一看就知道主人是個注重生活品質的精英,不像我,有個狗窩就行。”
俞瑜回過頭,上下打量我:“沒想到你一個開越野車的粗獷男生,還懂點設計?”
“我在杭州上班的公司,主營業務就是管理高端長租公寓,有些項目的裝修設計我也參與過,多少懂點皮毛。”
“說到長租公寓,”俞瑜轉過椅子,面對我,“杭州有家叫‘棲岸’的,你知道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棲岸?”
當然知道,那是我的孩子。
“嗯,知道,怎么了?”
“我很喜歡他們的理念和裝修風格。”她眼神里帶著點向往,“聽說創始人以前就是個普通中介,白手起家,六年做到行業口碑前列。這樣的人,一定很有抱負,內心也很溫暖吧?”
被她這么當面一夸,我有點飄飄然,忍不住追問:“還有呢?”
俞瑜白了我一眼:“又沒夸你,你激動什么?”
“我也是這樣的人。”
“得了吧你,”她嗤笑一聲,“你不說話的時候,勉強沒那么討厭。”
“不識貨。”
俞瑜沒察覺我的異樣,依舊一臉憧憬:“要是能見見這位創始人就好了,真想問問他,他眼中的‘家’到底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