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您的技術路線里，提到了利用‘過硫酸鹽自由基’來引發‘接枝共聚’反應。”
秦霜看著申請書，念道。
“我們想知道，在實際的工業化生產中，您打算如何精確地控制催化劑的濃度和反應體系的PH值？”
“以及，如何解決在大規模聚合過程中，因為反應熱難以導出而導致的材料性能不穩定的問題？”
秦霜的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專業，也非常尖銳！
直接就戳中了這個項目最核心，也最致命的技術軟肋！
“噗——！”
吳建國剛喝到嘴里的一口茶，還沒來得及咽下去，聽到這個問題，一口就全噴了出來！
他被嗆得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抬起頭，用一種活見鬼的眼神看著秦霜。
他做夢也沒想到！
一個大二的學材料的小丫頭片子，竟然能問出如此刁鉆，如此致命的問題！
這簡直比國家基金委的那些評審專家還要專業！
“這……這個……”
吳建國的腦門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腦子里飛快地運轉著，試圖編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個，秦會長，問得很好。這確實是我們項目需要重點攻關的一個技術難題。”
他擦了擦嘴，強作鎮定地胡扯道。
“我們初步的設想是，采用一種全新的‘微流控反應’技術，通過將反應體系分割成無數個微小的單元，來實現對反應條件的精確控制……”
他開始拋出一個又一個聽起來高深莫測的專業名詞，試圖把姐妹倆給繞進去。
然而，他還沒說完。
妹妹秦雪就冷不丁地開口了。
“吳教授，您說的‘微流控反應’技術，據我所知，目前還只停留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概念實驗室階段，距離工業化應用至少還有十年的差距。”
“您確定要用一個還不存在的技術，來解決您項目里最核心的問題嗎？”
秦雪的聲音雖然很輕很柔。
但話里的內容，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再次狠狠地扎在了吳建國的心窩上！
吳建國徹底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對雙胞胎姐妹。
一個沉穩干練，直指要害。
一個看似柔弱，卻博聞強識，知識儲備遠超常人。
這……這哪里是兩個什么都不懂的黃毛丫頭？
這分明是兩個配合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談判專家??！
他那點用來糊弄外行的小伎倆，在她們面前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我……”
吳建國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鐵板了。
看著他那面如死灰，無言以對的窘迫樣子。
秦霜知道是時候進行最后一擊了。
她將那份申請書輕輕地推了回去。
臉上那禮貌性的笑容也收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
“吳教授，我想我們基金會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您的這個項目，我們不能投?！?/p>
“因為我們太平基金會，只投能真正改變世界的技術。”
“而不是用來騙取經費的學術垃圾?！?/p>
“學術垃圾”這四個字，像四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吳建國的臉上！
他的臉“唰”的一下就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為一個在學校里有頭有臉的學術明星，何曾受過如此直白的羞辱？！
還是被兩個他根本就沒放在眼里的小丫頭片子！
惱羞成怒之下，他也顧不上再偽裝了。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姐妹倆的鼻子，色厲內荏地威脅道：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秦會長！”
“你們別忘了！我吳建國馬上就是學校的副校長了！”
“你們今天敢這么對我，以后你們這個破基金會在學校里就別想再辦成任何一件事！”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寸步難行！”
面對他這近乎是撕破臉的威脅。
秦霜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內線號碼。
“喂，是新來的王校長辦公室嗎？”
“我是太平基金會的秦霜。”
“我現在以基金會會長的名義，向你們正式舉報。”
“化工學院吳建國教授涉嫌學術不端和惡意騙取科研經費?！?/p>
“我要求學校立刻成立調查組，對他進行嚴肅處理！”
“另外，請你轉告王校長。”
秦霜的語氣冰冷，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不想在漢陽理工大學再看到這個人。”
秦霜的這通電話，打得干脆利落，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吳建國的心上。
當他聽到“學術不端”、“惡意騙取經費”、“嚴肅處理”這些詞的時候，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就白了。
而當他聽到最后那句“我不想在漢陽理工大學再看到這個人”時，他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前幾天還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小丫頭。
此刻的她，坐在椅子上，身子坐得筆直，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卻透出一股讓他心驚膽戰的威勢。
那不是屬于一個學生的威勢。
那是屬于一個手握權柄，生殺予奪的上位者的威勢！
“你……你敢！”吳建國指著秦霜，嘴唇哆嗦著，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以為你是誰？你一個學生，憑什么決定我的去留？你這是誣告！是誹謗！”
他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
他不相信一個剛剛成立的學生組織能有這么大的能量。
他更不相信新來的那個從省里空降的王校長，會為了兩個學生而得罪自己這個即將上位的副校長。
然而，他還是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明白“太平”這兩個字，在如今的漢陽理工大學意味著什么。
他更不明白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背后站著的是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秦霜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她只是放下了電話，然后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不到五分鐘。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學校的保安，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來人正是剛剛從省教育廳空降而來，接替張建民位置的新校長，王德明。
王德明一進門，連看都沒看呆立在一旁的吳建國。
他徑直走到秦霜面前，臉上堆起了無比熱切和恭敬的笑容。
“哎呀！秦會長！您好您好！我是新來的校長王德明！您叫我老王就行！”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雙手，想要跟秦霜握手。
那謙卑的態度，那諂媚的笑容，跟幾天前那個跪在林大壯面前的張建民如出一轍。
秦霜看著眼前這位點頭哈腰的“王校長”，心里一陣感慨。
她站起身，只是輕輕地和王德明握了一下手。
“王校長，您好?！?/p>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既保持了對校長的尊重，又沒有失了自己作為“太平基金會會長”的身份。
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王德明心里更是暗暗稱奇。
他早就從省里的領導那里聽說了這位“秦會長”的真實背景。
知道她是那位連省委李書記都要客氣三分的林先生的親戚。
是太平基金會這個財神爺的直接代言人。
是他這個新校長在漢陽理工絕對不能得罪的人物！
所以，在接到秦霜那通電話后，他連一秒鐘都沒敢耽擱，立刻就帶著人火速趕了過來。
“秦會長，您剛才在電話里說的那件事……”王德明小心翼翼地問道。
“王校長，您來得正好。”秦霜指了指早已面如死灰的吳建國。
“這位吳建國教授，利用一個存在嚴重技術缺陷的虛假項目，試圖從我們基金會騙取五百萬的科研經費。”
“被我們當場識破后，非但不思悔改，還公然威脅我們，要利用他即將上任的副校長的職權來阻撓我們基金會的工作。”
“我現在嚴重懷疑吳教授的學術品德和個人操守存在重大問題?！?/p>
“我代表太平基金會，正式向學校提出請求?！?/p>
秦霜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第一，立刻成立由紀委和學術委員會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對吳建國以及他名下所有的科研項目進行全面的徹底的調查！一查到底！”
“第二，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暫停吳建國所有教學和科研活動！并取消他參選副校長的一切資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秦霜看著王德明，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太平基金會每年將為漢陽理工大學提供數千萬乃至上億的資金支持?！?/p>
“我們歡迎所有真正有才華、有夢想的師生來申請我們的基金?！?/p>
“但是，我們也絕不容忍任何學術腐敗和投機取巧的行為！”
“我們希望學校方面能跟我們保持高度一致?！?/p>
“共同維護一個干凈、純粹的學術環境?！?/p>
“誰敢把手伸向我們基金會?！?/p>
秦霜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與她年齡不相符的殺伐果斷！
“我們就剁了誰的手！”
王德明聽著秦霜這番話，心里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這位看似柔弱的秦會長，手腕竟然如此強硬，殺伐果斷，頗有那位林先生的風范。
喜的是她的這番話，正好給了他一個在學校里“殺雞儆猴”，樹立自己威信的絕佳機會！
他毫不猶豫地當場表態。
“秦會長！您放心！”
他一揮手，對著身后的保安厲聲喝道：
“來人！把吳建國給我帶走！”
“立刻通知紀委！就說我說的！從嚴！從重！徹查！”
吳建國聽到這話，兩眼一翻，徹底癱軟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惹了一個他這輩子都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