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都端上了桌,他看著滿桌的飯菜陷入了沉默,家里過年的時候都沒有今天這頓豐盛。
虞氏先給他夾了只大雞腿,另外一只又夾給了謝悠然。
小時候一只雞腿是謝文軒的,一只雞腿是祖母的,虞氏和謝悠然一人一個翅膀。
虞氏見謝文軒只是看著雞腿并不動筷子。
“怎么了?是不喜歡吃了嗎?”
謝文軒看著碗里的雞腿,他已經(jīng)不吃雞腿很多年了。
哪家貴族還逮著雞腿啃啊,多是一些葷素搭配的精致佳肴。
“娘,他喜歡吃這個你忘記了?”
謝悠然在里面把雞屁股翻找出來,夾給了謝文軒。
自已手里拿起了雞腿就啃了起來,“吃啊,你不是最喜歡吃雞屁股的嗎?”
見謝文軒還在那里發(fā)呆,“怎么了,在謝府吃了幾年的夾生飯,現(xiàn)在連飯都不會吃了?”
見謝悠然還要懟謝文軒,虞氏趕緊把雞腿塞進她的嘴里,“你趕緊吃,有的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謝謝娘,我就愛啃雞腿。”謝悠然對著虞氏甜甜地笑。
謝文軒學著謝悠然的樣子直接用手拿起雞腿啃起來了,只咬了一口,多年來的情緒反撲來得那么強烈。
母親每次燉雞雞腿都沒有斬斷,是一整根的,方便后邊挑出來。
第一口雞和最后一口雞,娘都是夾給他的。
這么多年,后來雞鴨魚肉都是平常的菜肴,卻再也沒有記憶中的味道。
“怎么還哭上了。”虞氏趕緊拿了帕子給他擦干凈。
“娘,你別管他,娘燉的雞太好吃,給他香迷糊了。”
謝文軒才終于反應過來,原來他真的掉眼淚了,一時間有些羞窘,謝悠然還和小時候一樣又調(diào)皮又搗蛋。
“你趕緊吃你的吧,雞腿都堵不上你的嘴。小時候不是天天吵著要吃雞腿,現(xiàn)在有的吃還啰里吧嗦。”
說完,謝文軒拿起雞腿大大地啃了一口,此時的他,吃飯的樣子沒有一絲貴公子的模樣。
小時候謝悠然見雞腿總給哥哥她也會鬧的,后來就算娘夾給了哥哥,哥哥有時候也會跟她換雞翅膀。
她記憶中的哥哥其實很疼愛她,從小就帶著她到處玩。
所以前世哥哥不認她和娘的時候,她根本不敢相信。
只覺得他肯定是有苦衷,會和現(xiàn)在的娘一樣,給他找借口。
這一世她明白,就算他有苦衷有借口,但這不是他不認母親和妹妹的理由,他就是實實在在地學壞了。
今日打了他,他沒有暴怒起來反打她,他是男子,力氣自是比她大,但他沒有反擊。
喊他去打水就去打水,喊他去灶上看火,就乖乖地束起了衣袖去燒火。
倒也不是無可救藥,回去后找機會問問沈母能不能要一張驪山書院的入學名額吧!
謝文軒現(xiàn)在就讀的書院,教學也不差,但風氣不好。
官家子弟多,束脩高,攀比之風嚴重。
驪山書院束脩不高,風氣正,要真憑實學考進去,找關(guān)系的也有,但還是需要考核一番,太差的也不會收。
書院里面匯聚了多位不慕名利、一心向?qū)W的當代大儒。
他們曾經(jīng)或許在朝為官,看透了官場,后一心教學。也或許一生布衣,但學問通天。
驪山書院恥于攀比家世,樂于較量學問。權(quán)貴世家子有,寒門布衣也有。傳承的文脈極其深厚。
她能要到一個考核的名額,但也要謝文軒爭氣才行。
虞氏和謝文軒就像小時候拉家常那樣,和他說著這些年發(fā)生的許多事,謝文軒更多的時候就是傾聽。
虞氏說了這么多,其實也想聽聽他這些年是怎么過的,但也不知如何開口,急得拿眼掃謝悠然。
“娘,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他不想說你逼他也沒用。”
虞氏這樣迂回的方式謝悠然認為不適合謝文軒,確實許多年沒見,越是怕傷他自尊小心翼翼,反倒生分。
倒不如和往常一樣,該怎么著就怎么著。
謝悠然風卷殘云地吃掉桌上的菜,虞氏見女兒這樣也只是嘆了口氣。飛快地夾了許多菜到謝文軒碗里。
不知不覺中,謝文軒也提快了吃飯的速度。
吃到最后謝悠然都撐著了,“娘,我不行了,我吃多了。”
“誰叫你是個餓死鬼投胎。”說話的是謝文軒。
“你也知道是餓死鬼投胎,我這輩子注定要當個飽死鬼。”
一頓飯下來,謝文軒前所未有的輕松,好久好久都沒有這么輕松過。
謝悠然見今日目的已經(jīng)達到,還算順利。
謝文軒他自已怕是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這些年下來嚴格遵守父親定下來的規(guī)矩,食不言,寢不語。
吃飯的時候就算給別人夾菜也是用公筷。
身著錦衣,端的是翩翩貴公子的樣子。
謝悠然想扯下他這身虛假的外衣,讓他打水,讓他看灶火,激他吃雞屁股,如兒時一般用手拿著雞腿啃。
他自已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今天他始終嘴角帶笑。
這些所有的所有,都是困住他的枷鎖,必須打破他,才能重塑他。
他往后可以是懂規(guī)矩知禮儀的貴公子,但需得是他自已從內(nèi)而外認同的選擇。
而不是明明內(nèi)里還是那個鄉(xiāng)下來的窮孩子,外表卻裝著一副人模狗樣兒。
“謝文軒,我今日跟你說的別人拿你當笑柄的事是真的,不過只是黃仁義私下和別人說的。
并未傳開,你現(xiàn)在停止跪舔,還來得及。”
“他不會就這么放過我的,他父親是吏部侍郎,掌管著官員的升遷調(diào)任。他有的是辦法拿捏我。”
他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他有什么辦法拿捏你?你只是一個學子,他是能不讓你讀書,還是能讓老師攆了你出去?”
“你根本不懂,他想對付你,有的是辦法。可以撕掉你的書,潑了你的墨,很多人都以他馬首是瞻,根本無須他出手。”
這些臟手段謝悠然也知道一些,她現(xiàn)在還沒有把握沈母一定會給她驪山書院的推薦名額。
“你自已讀書怎么樣?”
謝文軒聽到妹妹這么問,一時間有些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