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江面染成了血色,波光粼粼中透著一股子蒼涼的壯闊。
浩浩蕩蕩的隊伍,像是一條看不見尾的長龍,沿著長江北岸的官道,蜿蜒向西。
這一路,走了足足半個月。
鞋底磨穿了,就用草繩綁著繼續走;腳起泡了,挑破了接著邁步。
沒人喊苦,沒人掉隊。因為大家都知道,前面有個地兒叫武漢,那是咱中國人的脊梁骨,是暫時還沒塌下來的天。
當巍峨的城墻輪廓,終于從地平線的薄霧里鉆出來的時候,隊伍最前頭,那個舉著紅旗的獨臂老兵,突然停下了腳。
他揉了揉那只渾濁的眼睛,嗓子里像是卡了塊燒紅的炭,半天才擠出一聲嘶吼。
“到了!鄉親們!咱們到了!”
這一嗓子,像是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幾百萬人啊。
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歡呼聲像海嘯一樣炸開,那是從胸腔子里硬生生震出來的氣。
“那是武漢!那是大武漢啊!”
“俺們活下來了!俺們沒死在路上!”
“感謝龍盾旅!感謝小神仙啊!”
百姓們跪在地上,沖著那座城,也沖著隊伍中間那輛滿身泥濘的猛士突擊車,把頭磕得砰砰響。
林鋒坐在車里,那件戰術背心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全是黃泥和汗漬。他推開車門,戰術靴踩在實打實的土地上,只覺得腿肚子都在轉筋。
不是累的,是心里那根繃了半個月的弦,終于松了。
“旅長,前面就是漢口了。”
鐵錘從后面的卡車上跳下來,手里那挺加特林已經被他擦得锃亮,但這會兒槍口垂著,臉上笑得跟朵開了花的爛柿子似的。
“這幫守城的中央軍都看傻了,估計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大陣仗的難民。”
確實看傻了。
武漢外圍的守軍,一個個端著槍,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還大。
他們見慣了逃難的。哪次不是丟盔棄甲,哭爹喊娘,為了口吃的能把親兒子賣了?
可眼前這支隊伍呢?
幾百萬人,竟然排著整齊的方陣。
青壯年在兩翼護衛,老弱婦孺在中間。雖然衣服破爛,但那精氣神,那股子要把天踩個窟窿的勁頭,比正規軍還像正規軍。
更別提隊伍中間,那幾十臺轟隆隆作響的黃色鋼鐵巨獸(挖掘機),還有那一輛輛滿載物資、根本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重型卡車。
“乖乖……這是哪路神仙的部隊?”
守城的連長咽了口唾沫,手里的中正式步槍都忘了端平。
“聽說……是那個龍盾旅?那個在臺兒莊把鬼子坦克當玩具捏的龍盾旅?”
“神軍!這是神軍啊!”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武漢三鎮。
原本因為戰局緊張而有些蕭條的街頭,瞬間沸騰了。
商鋪開了門,學生罷課了,工人們丟下手里的活計,全都涌向了城門口。
大家都想看看,這支傳說中能呼風喚雨、帶著幾百萬人橫穿戰區的隊伍,到底長啥樣。
林鋒沒有帶部隊進城擾民。
他在武漢郊外的東湖邊上,大手一筆,圈了一塊巨大的荒地。
“就在這兒。”
林鋒指著那片長滿荒草的土地,眼神灼灼。
“安家。”
“崔三爺!”
“在!”
崔三爺這會兒已經沒了半點土匪習氣,穿著一身沾滿機油的工裝,腰里別著個對講機,活脫脫一個現代工頭。
“把挖掘機都給我開上去!”
“平整土地!挖排水溝!建板房!”
“咱們帶來的那些速凝水泥,還有模塊化板材,全都用上!”
“三天之內,我要讓這一百萬人,都有片瓦遮頭!”
“得嘞!旅長您就瞧好吧!”
崔三爺一聲吆喝,幾十臺挖掘機同時轟鳴。
巨大的鏟斗揚起,狠狠砸進泥土里。
那種工業暴力的美感,把圍觀的武漢市民和各路記者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什么車?怎么力氣這么大?”
“那是洋人的機器嗎?”
“屁!那是咱們龍盾旅的神器!你看那上面寫的字——徐工重工!那是咱們中國字!”
直播間里,2025年的網友們看著這一幕,自豪感簡直要溢出屏幕。
“基建狂魔上線!給1938年的老鐵們一點小小的中國震撼!”
“這效率,放在現在也是頂流啊!”
“看著那些難民住進板房,吃上熱粥,我這心里頭真暖和。”
安置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而在營地的另一頭,一片充滿了童趣的區域,正在熱鬧非凡。
那是專門劃出來的“兒童區”。
幾千個在路上被“云領養”的孩子,這會兒都換上了干凈的衣服,雖然還是有些面黃肌瘦,但眼睛里已經有了光。
小柚子正站在一個木頭搭成的高臺上。
她穿著那件標志性的小黃鴨雨衣(雖然沒下雨,但她覺得這是戰袍),手里拿著那個粉色的大喇叭。
大黃趴在她腳邊,像是一尊威嚴的守護神,偶爾甩甩尾巴,把想湊近的小飛蟲趕走。
“小朋友們!看我看我!”
小柚子奶聲奶氣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廣場。
“我是小柚子園長!”
“現在,我們要開始做操啦!”
“大家都把手手伸出來!”
“第一節,伸展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臺下,幾千個孩子,不管大的小的,全都乖乖地跟著做。
哪怕動作笨拙,哪怕有的孩子還拄著拐杖。
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認真。
因為小神仙說了,只有身體棒棒的,以后才能打鬼子,才能建設國家。
“那個小胖墩,屁股扭得太厲害啦!”
小柚子指著前排一個剛吃胖點的小男孩,咯咯直笑。
“還有那個扎羊角辮的姐姐,你的手手要舉高高哦,像摘星星一樣!”
陽光灑在孩子們的身上,灑在小柚子那張笑得燦爛的小臉上。
這一幕,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顯得那么不真實,卻又那么美好。
林鋒站在遠處,看著女兒。
他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旅長!旅長!”
一個頭發亂得像雞窩,戴著厚厚眼鏡,滿身油污的老頭,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是吳明遠教授。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卷圖紙,因為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腳踩在碎石子上也不覺得疼。
“吳老?您這是……”
林鋒趕緊扶住他。
吳明遠大口喘著粗氣,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
那是科學家看到了真理時的光。
“搞……搞懂了!”
吳明遠把那卷圖紙猛地拍在林鋒胸口,手都在哆嗦。
“噴氣式!噴氣式啊!”
“那些2025年的資料,我看了三天三夜!”
“那個渦輪噴氣發動機的原理,我終于吃透了!”
“旅長!只要材料夠!只要電夠!”
“咱們……能造!”
“咱們能造出那種不用螺旋子,屁股噴火就能飛的飛機!”
林鋒愣了一下。
隨后,他猛地抓住了吳明遠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老教授的骨頭捏碎。
“真的?!”
“千真萬確!”
吳明遠挺直了腰桿,雖然狼狽,但此刻他就像是一個巨人。
“圖紙我都畫出來了!”
“雖然是簡易版,比不上你們那個時代的大家伙。”
“但是打鬼子的那些螺旋槳飛機……”
“那就是老鷹抓小雞!”
林鋒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頭,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雖然現在是一片蔚藍。
但他知道。
不久之后,那里將會布滿日軍的轟炸機。
那是懸在武漢頭頂的一把劍。
而現在。
吳明遠把一面盾,不,是一把更鋒利的劍,遞到了他手里。
“好!”
林鋒重重地點頭。
“吳老,您盡管造!”
“缺什么,我給您找!”
“沒材料,我給您搶!”
“哪怕是把這龍盾旅所有的家底都砸進去!”
“我也要讓咱們的飛機,飛上這武漢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