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鈺笑了笑,語氣聽不出什么異常:“你也很漂亮,跟顧嘉簡直是郎才女貌,難怪顧嘉這些天一說到你的名字,就魂不守舍的。”
她說得很自然,語氣輕松,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我心里那根繃緊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艾楠笑了笑:“謝謝,也多謝你們這些老同學,這些天照顧他的壞情緒。”
“沒什么謝的,”習鈺坐回椅子上,“我也沒做什么。”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我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仿佛那晚的糾纏從未發(fā)生過。
我松了口氣。
可這口氣松下來之后,一股莫名的愧疚感又涌了上來。
她明明那么愛我,此刻卻要裝作疏遠,裝作無事發(fā)生,裝作只是正常的同學關系。
艾楠和習鈺一左一右,坐在我兩邊。
艾楠緊緊貼著我。
習鈺往武泰那邊挪了挪,跟我之間空出了一小段距離。
接下來的時間,對我來說簡直是種煎熬。
艾楠和習鈺竟然聊了起來。
艾楠問習鈺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習鈺說做模特,偶爾也接點網(wǎng)店的推廣。
艾楠就笑著說“那很好啊,自由,而且你條件這么棒”。
習鈺則問艾楠公司怎么樣,艾楠就簡單說了幾句棲岸準備開拓西南市場的事,語氣平和,既不炫耀,也不刻意低調。
她們一問一答,氣氛看上去甚至稱得上“融洽”。
可我就是坐立不安。
艾楠每說一句話,每露出一個笑容,我都忍不住用余光去瞥習鈺的反應。
習鈺每次笑著回應,我都能看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和她捏著酒杯微微發(fā)白的指尖。
這頓酒喝得我渾身難受。
像坐在釘板上。
不知道又開了多少瓶,喝了多少輪。
杜林早就癱在椅子上傻笑了,周舟扶著他,小聲勸他別喝了。
武泰他們幾個也東倒西歪。
杜林喝得不省人事,嘴里還嘟囔著“我沒醉……再來……”
我和武泰架著他送回房間。
把他扔到床上時,杜林突然掙扎著要坐起來,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在喊:“顧嘉……別走……再……再喝一輪……我結婚……你他媽必須陪到底……”
我頭也暈得厲害,強撐著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懂不懂?改天,改天我陪你喝到吐。”
說完,我趕緊拉上武泰,退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回到大廳,我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對剩下的人說:“行了,都回吧,今天夠折騰了。”
武泰點點頭,跟另外兩個勾肩搭背地往電梯口走。
習鈺也喝了不少,臉頰緋紅,眼神有點飄。
她打了個酒嗝,揉了揉太陽穴,說:“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搖搖晃晃地朝電梯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深一腳淺一腳,背影看著格外單薄。
我看著她那樣子,心口一疼。
醉成這樣,一個人回去?路上出點事怎么辦?
我想去送她。
可剛邁出一步,胳膊就被拉住了。
艾楠靠在我身上。
她顯然也喝了不少,身體軟綿綿的,大半重量都壓在我肩上。
一邊是和我有過肌膚之親的習鈺。
一邊是和我有六年感情的正牌女友艾楠。
我僵在原地,感覺腦子里的酒精都被這兩難選擇給燒沸騰了。
去送習鈺?
艾楠會怎么想?
可不送習鈺……萬一她真出了什么事,我這輩子良心能安?
這時,靠在我身上的艾楠忽然動了動。
她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已經(jīng)走到電梯口的習鈺,又轉過頭,看向我。
她似乎看懂了我的猶豫。
然后,她輕輕推了我一下:“顧嘉……”
“嗯?”我趕緊扶住她。
“你先……替杜林送送你的同學們。”她頓了頓,喘了口氣,才接著說,“我有點暈,讓小周先扶我回房間休息。”
我愣住了,看著她。
她對我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責怪,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包容。
我心里涌起一陣感激。
“好,”我連忙說,“我先送送他們,等下就回來。”
艾楠“嗯”了一聲。
習鈺已經(jīng)進了電梯,門正在緩緩關閉。
“等等!”
我拔腿就沖了過去。
在電梯門合攏前的最后一剎那,我側身擠了進去。
“呼……”
電梯門在身后關上。
密閉的空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習鈺靠在電梯壁上,低著頭,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臉。
我沒說話。
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道歉?安慰?還是那句傷人的“我們真的不可能”?
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么都假。
電梯指示燈一層層跳動著:18……17……16……
“叮。”
電梯到了一樓大廳。
門剛開一條縫,習鈺就直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往外走。
“慢點。”我伸手想去扶她。
她肩膀一抖,甩開了我的手,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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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再伸手,只能這么跟著。
快到門口時,她腳下一崴。
“啊!”
我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胳膊:“沒事吧?”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喘著氣,沒看我,低聲說:“放開。”
“你這樣怎么回去?”我沒松手,“我送你。”
“不用你管。”她又掙。
這次我抓得更緊了些:“習鈺,別鬧了!”
她終于轉過頭看我。
嘴唇緊抿著,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
正好這時,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員從旁邊路過,好奇地看了我們一眼。
“帥哥!”我趕緊喊住他,“麻煩幫我們攔輛出租車,謝謝!”
工作人員點點頭,快步朝出口走去。
我扶著習鈺,慢慢往外走。
她沒再用力掙扎,但身體僵硬著,靠在我手臂上的重量很輕,輕得讓我覺得她隨時會倒下去。
到了酒店門口,傍晚的風一吹,帶著重慶夏天特有的濕悶。
一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正好停下。
服務員幫忙拉開車門。
我半扶半抱地把習鈺塞進后座,然后自已也鉆了進去,關上車門。
“師傅,兩江壹號。”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快速向后掠去,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痕。
習鈺靠在我肩上。
她很安靜,一動不動,甚至沒有啜泣。
但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還有肩頭布料傳來的一點濕意。
我僵著身子,不敢動。
右手垂在身側,離她的手很近。
指尖動了動,有那么一瞬間,我想去握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