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蘇小然她們的神色變得尷尬,但我懶得管。
我閉上眼,扯開嗓子:
“這些年對你怎么樣,你仔細想一想?!?/p>
“為什么你背叛愛情,背叛人的善良?!?/p>
“你不要再多講,我不會再上你當?!?/p>
……
我幾乎是在吼。
腦子里全是過去的畫面。
是艾楠在出租屋里,踮著腳尖給我系領帶,說“顧嘉,你今天真帥”。
是她熬夜幫我改方案,困得頭一點一點的,卻堅持要陪著我。
是公司第一次盈利那天,我們抱在一起,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又哭又笑。
是她說:“顧嘉,等我們結婚了,我要在所有人的祝福里,穿著最美的婚紗走向你?!?/p>
這些畫面,糾纏在一起。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我睜開眼,視線模糊,卻還是死死盯著臺下那個身影。
“你這個壞壞壞女人!”
“我對你如此的誠懇!”
“你卻傷得我最深!”
“痛得我無力翻身!”
我唱得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撕扯出來。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嘴里,咸得發苦。
臺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
然后,我看見艾楠走了過來。
她一步步走到臺下,仰頭看著我。
燈光打在她臉上,我才發現,她已經滿臉淚水。
那個永遠得體、永遠從容的艾楠,此刻狼狽得像只被雨淋濕的貓。
看著她這樣,我胸口猛地一疼。
像被人用錘子狠狠砸了一下。
歌聲停了。
音樂還在響,但我握著話筒,發不出聲音。
艾楠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顧嘉……你做得太過分了!”
說完,她抬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我愣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艾楠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然后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酒吧門口跑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越來越遠。
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客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高航愣了一下,隨即“噌”地站起來,指著我惡狠狠地說:“顧嘉,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急匆匆追了出去。
門開了又關。
帶進一股夜風。
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站在臺上,臉上還火辣辣地疼。
杜林走到我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顧嘉,你……你沒事吧?”
我把話筒遞到他手里。
“我沒事?!?/p>
說完,我跳下臺,頭也不回地朝洗手間走去。
我推開洗手間沉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
“嘩——!”
冰冷的水流沖瀉而下。
我抬起手,接了一捧冷水,用力潑在臉上。
冰涼刺骨。
可心里的那股燥熱和疼痛,卻沒有減輕分毫。
艾楠那一巴掌打下來的瞬間,我清晰地看見了她眼里破碎的東西。
我們之間,好像真的完了。
不是分手那種完。
是連那些曾經共同擁有的、美好的、支撐著我們走過最難時光的東西,都被我剛剛那首歌,砸得粉碎。
連同“棲岸”這個名字一起……
我回到酒吧時,蘇小然和俞瑜已經走了。
只有杜林和他老婆周舟還坐在那里。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人呢?”我問。
周舟看了我一眼,說:“走了?!?/p>
她頓了頓,補充道:“俞瑜是跟蘇小然一起走的,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p>
杜林給我倒了杯酒,推過來:“喝點?”
我沒動那杯酒。
杜林盯著我看了幾秒,嘆了口氣:“顧嘉,你剛才那話……是真打算魚死網破,毀了棲岸?”
我苦笑一聲,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烈酒燒著喉嚨。
“不知道。”我說。
“那你到底什么打算?”杜林追問。
“不知道?!蔽抑貜土艘槐椤?/p>
杜林笑了,笑得有點無奈:“你這是一問三不知啊?!?/p>
周舟拉了拉杜林的胳膊:“行了,你也別逼他了。一個是他拼了命創辦的公司,一個是她最愛的女人……”
“誰說我最愛她了?”我打斷她。
周舟轉過頭看著我。
周舟笑了,笑得有點諷刺:“得了吧,你要是不愛她,剛才就不會那么做,也不會找個假的來氣她?!?/p>
我看向杜林。
懷疑是不是這小子告訴周舟的。
“別看了,”周舟笑說,“這是女人的直覺?!?/p>
我無奈一笑。
這兩口子……簡直絕配。
杜林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行了,感情的事說不清,先喝酒?!?/p>
我又灌了一口。
酒很烈,但壓不住心里的那股煩躁。
我在杜林的酒吧一直待到晚上十點多。
喝了不少,但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
清醒得讓人難受。
走出酒吧時,重慶的夜風裹著濕氣撲在臉上。
我一個人漫步在重慶夜晚的街頭。
我不敢回去。
今天這事,我騙她騙得太狠了。
從身份到動機,全是謊言。
她現在肯定氣炸了。
此刻的我,像極了犯了錯,不敢回家,滿世界亂溜達的熊孩子。
但走著走著,還是走到了俞瑜家樓下。
我坐在小區的花園里,一根煙接著一根煙抽著,直到煙盒空了,才深吸一口氣,起身走進大樓。
這件事,總要面對。
我走到3101門口,掏出鑰匙,卻遲遲不敢插進去。
在門口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
最后,我一咬牙,把鑰匙插進鎖孔。
我推開門走進去。
俞瑜坐在沙發上。
她沒換衣服,還是那身黑色的裙子。
鞋也沒換。
就那么坐著。
一動不動。
更要命的是——電視沒開。
黑漆漆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我的直覺告訴我:要完蛋。
她這一弄,我連鞋都不敢換,手搭在門把手上,隨時準備跑路。
我站在門口,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俞瑜,你怎么不等我就回來了?”
俞瑜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
“喲,棲岸的大總裁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我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那個……這件事我可以解釋?!蔽亿s緊說。
俞瑜忽然站起身。
她大步朝我走過來。
我下意識往后退,后背撞到了門上。
退無可退。
逃無可逃。
俞瑜走到我面前,雙手猛地推在我胸口!
力道很大。
我后背重重撞在門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解釋什么?”俞瑜仰頭盯著我,眼神里全是怒火,“解釋你為什么是棲岸的創始人?還是解釋你為什么要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