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安靜得有些壓抑。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卻如同嚼蠟,如鯁在喉。
用一個成語來形容,那就是左右為難。
用趙本山的話來形容此刻的心情——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我現(xiàn)在就想找面鑼敲敲,把這尷尬氣氛給震碎了。
終于,我憋不住了,放下酒杯:“那個……”
結果俞瑜和習鈺也同時開口:
“那個……”
“那個……”
我們?nèi)齻€一愣,相互相視一眼。
我尷尬開口,說:“還好我們這桌沒有非洲黑哥們。”
習鈺最先反應過來,“噗嗤”一聲大笑起來:“顧嘉,你這人太壞了!”
俞瑜也搖頭笑罵:“你這人也真是,怎么能開這種國際玩笑?”
這一笑,酒桌的氛圍總算松動了一些。
我長長松了口氣。
真怕這兩人干起來,或者習鈺又哭起來。
反正之前和艾楠的幾次見面,最終都以悲劇收場,這種場合我實在應付不來。
或者說,我不擅長應付女人的眼淚。
習鈺站起身:“我去后廚看看給杜林訂做的慶祝蛋糕。”
等她走后,我更是不加掩飾地長舒一口氣。
俞瑜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活該,讓你澄清你不澄清,現(xiàn)在自討苦吃了吧?”
“那誰知道有一天你會和習鈺坐在一個桌上?”
“要不要我去找她,澄清一下?”
“不用,”我擺擺手,“等聚餐結束,晚上回去我再給她解釋。”
可就在這時……
“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杜林的大喊聲從門口炸開,震得整個酒吧都安靜了一瞬。
我一轉(zhuǎn)頭,就見杜林背著吉他,手里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燦爛笑容。
整個酒吧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過去。
周舟從吧臺后面跑出來,幾乎是撲進他懷里的。
杜林抱著周舟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聲音響亮:“老婆,我想死你了!”
周舟笑著捶他肩膀:“這么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唄,”杜林摟得更緊,“我親我老婆,怎么啦?”
我起身走過去,調(diào)侃說:“就是,大半夜在深山老林都能隨時起飛的人,還在乎這些?”
周舟臉一紅,羞罵道:“顧嘉,你能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
杜林把周舟往懷里一攬:“別理他,他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等哪天他也在山里面放飛一次,他就不會這么說了。”
我壞笑:“下次你們放飛的時候喊上我,我蹲旁邊聽會就行。”
周舟臉蛋更紅,羞得在我胳膊上捶了一下:“顧嘉!”
武泰和習鈺也從后廚走出來。
習鈺笑著打量杜林:“喲,這不是我們未來的大歌星嗎?凱旋歸來了?”
杜林笑說:“大明星的熒幕首秀也落幕了?”
“咱們班也算是傳奇班級了吧?”武泰感慨道,“先是出了一個白手起家的億萬富翁,又出了一個金牌設計師,一個大歌星。
我以后出去跟人吹牛逼也倍感有面。”
習鈺拍了拍武泰的胳膊上的肌肉塊,笑說:“你也加油,什么時候拿一個健美先生大賽冠軍回來?”
杜林附和:“現(xiàn)在就等你那個健美大賽的冠軍回來了。”
“我盡量盡快落實這個項目。”武泰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肌肉力量。
我端起酒杯:“你們都好好干,回頭我的公司要請代言人的時候,就找你們,當然……是不給錢的那種。”
杜林豪爽地拍胸脯:“沒問題,我給你當公司當一輩子代言人!”
我們站在酒吧門口,七嘴八舌地回望過去,訴說現(xiàn)在,展望未來。
我站在一旁,漸漸地少了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大學畢業(yè)前夕,我們也曾如今天這般,一邊喝酒,一邊暢想著未來,仿佛青春永遠不會老去,夢想觸手可及。
那時候總覺得青春漫長,有的是時間揮霍。
如今,我們卻在用所剩無幾的青春,去追尋夢想。
像在用最后的燃料點亮一盞燈,只為給過去、現(xiàn)在、未來,留下一個值得被記錄的、發(fā)光的印記。
周舟拿過杜林手里的行李箱和吉他,笑著打斷我們的話:“先坐下說。”
我們移步酒桌坐下。
習鈺好奇地問:“杜林,你什么時候出專輯?”
杜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容淡了些:“出不了。”
“怎么不出?”
“公司考慮我沒什么名氣,出了專輯,大概率是撲街,所以讓我先以寫歌為主,接一些寫歌邀約。
等哪天我寫的歌被唱火了,有了一定名氣了,就可以考慮出專輯,上音綜節(jié)目。
當然前提是我得寫出一首火歌。”
看來他離正式站上舞臺、開自已的演唱會,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我拍拍他的肩膀:“不著急,慢慢來。至少現(xiàn)在被音樂公司簽約,已經(jīng)算是跨出了很大一步。”
都說萬事開頭難,可只有真正追尋過夢想的人才會明白,夢想這條道路上,從來就沒有“開頭難”這一說。
它是一個坎接著一個坎地往前爬,爬過了這個坎,還有下一個坎在等你。
你永遠不知道終點在哪兒,只能悶著頭,咬著牙,繼續(xù)往前挪。
夢想不是目的,而是過程本身。
是一段不斷跌倒、又不斷爬起的旅程。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說“萬事開頭難,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可只有周舟,一臉心疼地看著杜林,輕聲問:“這些天……壓力大不?”
杜林咧嘴笑:“不大。”
“那你接下來,是什么安排?”武泰從箱子里拿出一瓶啤酒打開。
“也沒什么安排,”杜林接過遞來的啤酒,說:“公司同意我待在重慶創(chuàng)作,但每個月都有創(chuàng)作指標,定期還得去杭州培訓開會什么的。”
“那這么一來,你就只能在家里潛心創(chuàng)作了?”
杜林點點頭,然后他看向周舟,臉上滿是歉意:“以后酒吧和家里的生意,就只能委屈你了。”
周舟笑說:“沒事,我扛得住。”
杜林一臉感動,抱著周舟朝著臉蛋就是一口,說:“謝謝老婆。”
周舟這次沒躲,只是無奈一笑說:“誰讓我是你老婆呢?”
杜林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褪去:“我跟你們說,這次去杭州,真是太他媽刺激了!”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在杭州的經(jīng)歷。
怎么面試,怎么考核,怎么在最后關頭用一首原創(chuàng)歌曲打動了評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