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好不容易跟家人團聚，沒想那么多，直到一天夜里，一個同僚深夜來尋我，那時他已焉焉一息，沒能對我透露太多有用的消息，只讓我盡快離開，還說有人在殺我們。”
“我不太信，可他當著我的面咽了氣。”
“我知道他有家人，找到他家里時，他家中燃起大火，一家老小沒有一個能逃脫。我終于意識到他話中的分量，清理了他來過的痕跡，將他埋葬，準備帶著家人離開。”
“可我回去，老母親跌倒在地，死不瞑目。”
“就連……她也沒能幸免，說是不小心落了水井，撈出來時，人已經不像樣子了。”
“我知道他們在找我。所以我打斷了自己一條腿，偽裝在乞丐之中。”
“他們不是一個個去查，而是用了更加隱秘的手段，就連我身邊的乞丐，都很有可能是他們的人。”
“我日日睡不安穩，怕自己不知何時死于非命，準備逃離京城，卻被人認出，為了自保，我斷了一條臂膀，也殺了他……”
“一個瘸子，又失了一條手臂，盤問我的人少了許多，我得以離開京城，茍延殘喘。”
李長安自嘲一笑。
“如果不是現在已經過了十年，就算再多人找我，我也不會回到京城的。”
“你知道背后是何人在主使嗎？”
萬紅又問。
李長安搖頭，萬紅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畢竟好歹李長安活著，還愿意配合她們，其他的事情也可以問了。
“不過在躲避追查的時候，我隱隱聽到有人用了王爺這一稱呼。”
“我不確定那批人是不是在追我，亦或是在執行別的事，但其他的線索，我這里實在沒有。”
王爺？
楚清窈抬頭。
當今皇帝膝下有四位皇子，其中兩位封了王，一位做了太子，最后一位年歲尚小，還在宮中。
除此之外，還有兩位異姓王，一位藩王。
皇子之中，還有一位是在這十年間封的王，排除不記。
藩王長居封地，很少回京，在京城不可能有太多勢力，也可以排除出去。
這樣算來，李長安口中那位被提到的王爺，只會是三人中的一個。
“成王，涇陽王，河間王。”
才理清思緒，謝清寒已經開口。
他看向楚清窈：“只有這三位王爺，能做到此事。”
楚清窈點頭。
如此一來，范圍大大縮小，李長安的出現，的確幫了他們不少。
“可是楚將軍同那幾位王爺似乎沒有什么矛盾，怎會被這般針對？”
方書文皺眉。
如果對手是王爺，以他們如今的身份想要對付，無疑極為艱難。
“是有矛盾的。”
萬紅開口。
她看了楚清窈一眼，礙于謝清寒在，沒多說，只是低下頭：“身為王爺，能做出這樣的手段，一切也說的過去。”
“總歸有了方向，不至于像之前那樣，半點線索都查不出來。”
大家都識趣的沒有追問。
楚清窈倒是惦記著自己一直關心的問題，問李長安當時自己身死時，究竟發生了什么？
李長安再度陷入回憶。
那段回憶對他來說十分痛苦。
哪怕過了十年，他記得都很清楚，那日的混亂，震驚與喧囂。
他們本是打了勝仗，在整裝歸營回去的路上，大家甚至還在高談闊論接下來的打算和安排。
可明明已經越過了自家關隘，卻在一處險要之地被人埋伏。
大家拼死反抗，楚清窈帶頭沖鋒。
原本一支三百人的隊伍，沖出去的不足百人。
楚清窈還死了。
他們拼著重傷，將楚清窈的尸首帶回。
找到附近的守城，描述此事，向對方求援時，對方過去探查，卻說只見戰斗痕跡，沒有見到對方將士。
那批人就像失蹤了一樣，再也找不到絲毫痕跡。
不知從何處而來，不知去了何處。
帶著惶然，他們迎來了京城的使者。
使者將所有人連同楚清窈的遺體一并帶回，隨后的事，就是他先前才說過一遍的了。
“天山險之又險，敵國不可能派出那么一支裝備精良的隊伍越過關隘伏擊。”
“他們才打了敗仗，士氣低迷，此事不是他們所為。”
楚清窈第一時間發聲。
當時燕云國跟對方對戰的戰場雖是平原，但戰場后面則有著一處天山山脈，是天然的險要地勢，敵國根本打不進來。
更不要說悄無聲息的潛入，殺了人再逃離，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她跟對方打了那么多年，早已清楚對方的習性和能力。
“朝廷最后是這樣定的，說是敵國派人潛伏，害了楚將軍。”
謝清寒沉聲開口，他當時也不相信此事，所以這些年才一直在調查。
“那些人用的是燕云國的武器。”
李長安開口。
其實這件事他原本并不確定，在盤查時也并未說出，但后面的十年，他沒有哪一刻不被此事困住，反反復復的思索推敲。
他的結論和兩人是相同的，不可能是敵國的將士。
那些人有著精良的裝備和武器，燕云國內鹽鐵都是朝廷管制，他們拿了那么多的武器，進攻時也頗有章法，不可能是烏合之眾，背后一定有人推動，甚至于，他傾向于那些人同樣是燕云國的兵將。
只是他一直不能確定那些兵將對自己人動手，究竟意欲何為，難道只是為了殺楚將軍嗎？
可楚將軍為燕云國做出的貢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這事并不尋常。
但比試他茍活在江南，能保留一條性命也是不易，又哪里能來到京城質疑這些事？
直到這次被帶回，看著面前的眾人，他才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整個室內寂靜無聲，只有大家的呼吸交錯。
“所以，你聽到的是正確的，動手的人是王爺。”
“也只有王爺尊位才能有私兵，有悄無聲息在京城殺人的能力。”
謝清寒打破沉默。
其實他并不是沒有懷疑過，但他對楚家的事情了解同樣不多，不知道楚家哪里就得罪了皇室中人，讓他們非得對她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