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海當即從存款里取出六百六十兩銀子,當面點清后遞給陳掌柜。
陳掌柜收下銀子,拿出印好的收據,認真簽好字、摁上手印,接著遞上一張送貨單,上面寫明了第二批送貨的日期。
“剩下的貨,我二十天后送第二批,保證不耽誤你們蓋房!”
陳掌柜拍著胸脯保證,隨后轉頭吩咐伙計,“都仔細點卸車!別把磚瓦磕壞了,卸完幫著碼到曬谷場的空地上,碼整齊些!”
伙計們應聲吆喝,挽起袖子就忙活起來。
村民們也主動上前幫忙,男人們搬磚,女人們遞瓦,孩子們則在一旁幫忙遞草席、撿碎磚,曬谷場上頓時熱鬧起來,一片繁忙景象。
張瓦匠和陳掌柜寒暄了一番,湊近看了看磚瓦的成色,捋著胡子點頭稱贊:“這青磚燒得好,木料加工得也規整,往后砌出來的房子,肯定結實!”
梁木數量確定,第一批磚瓦到位,木料也開始加工晾曬,嶄新的青磚瓦房,馬上就要在這片土地上建起來了。
磚瓦卸運的忙亂勁兒剛過,葉笙便想起城東木料行的約定,當天午后就叫上葉海、葉柱,套上自家的驢車,往清和縣趕去。
臨行前,村長反復叮囑,一定要核對好梁木的干濕度和尺寸,契約上要寫清送貨時限和損耗賠付,葉笙一一答應,將備好的定金和明細妥善揣好。
趕到城東木料行時,李掌柜早已在院中等候,見三人到來,笑著引他們去看預先留好的榆木梁。
這批梁木果然如王木匠所說,都是風干兩年的老料,紋理細密緊實,敲起來聲音清脆無悶響。
葉海逐根檢查,摸紋理、量尺寸、查蟲蛀,確認無誤后,才點頭示意。
葉笙便與李掌柜談定契約,按之前說好的二兩一根算一百七十根,合計三百四十兩,運費三十兩不變,先付一百兩定金,余下貨款等木料送到村口、驗收合格后一次性結清。
兩人立好契約,簽字畫押后各執一份,葉海當場點清定金,李掌柜親自領著伙計將選定的梁木逐一標記,生怕弄錯。
三人回程時,順路買了些扎木料的麻繩、磨刨子的砂石,還買了一車食材,不能讓匠人們跟著他們吃雜糧。
回到村里時,日頭剛擦過西山,遠遠就瞧見村里的建房工地已變了樣。
張瓦匠帶著徒弟和搭手的村民,正踩著夯實的碎石地基砌石腳,青灰色的條石按墨線碼得整整齊齊,瓦刀起落間,砂漿抹得均勻飽滿。
幾戶率先開工的人家,石腳已砌到半尺高,橫平豎直,看著讓人心里踏實。
王木匠那邊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曬谷場西側的木料加工區里,拉鋸聲、刨木聲此起彼伏,一根根原木被鋸成規整的細料,刨光的木材被后生們抬到地基旁碼放,等著晾曬干就開始做門窗。
村民們跟著王木匠的徒弟學做門窗框,雖然手法生疏,但學得很認真,邊角刨得不夠平整的,就虛心請教,不多時也能做出模樣周正的框料。
村西頭的空地上,選蓋土坯房的幾戶人家,正帶著家里人忙活著,連鄰里都主動過來幫忙。
他們按照磚瓦匠提點的法子,選了村西黏性最足的黃土坡,先將黃土篩去碎石粗沙,摻上提前曬干切碎的麥秸,潑上河水反復攪拌,直到土料能捏成團、落地不散才罷休。
又用厚木板釘成二尺長、一尺寬、半尺厚的土坯模子,幾人一組,一人扶模,兩人填土,一人拿石夯狠狠砸實,每填一層就夯三遍,直到土坯表面平整堅硬,才輕提模子,一塊方方正正的土坯便穩穩立在地上。
婦人和半大的孩子則負責將成型的土坯搬到向陽的空地上,一層土坯一層干草錯開碼放,既透氣又防傾倒,日頭一曬,不出十日就能干透。
有人怕連日晴天曬裂土坯,還特意在正午日頭最毒時,往土坯上灑些清水潤面。
眾人干活麻利,不多時,一排排土坯就在夕陽下碼成了整齊的小垛,黃澄澄的,透著一股踏實勁兒。
次日一早,城東木料行的馬車如約而至,七八輛馬車滿載著標記好的榆木梁,在伙計的吆喝聲中穩穩停在村口。
葉笙與村長、王木匠一同驗貨,尺寸、干濕度都與契約一致,沒有一根有差錯。
葉海當場結清余下的二百七十兩貨款和三十兩運費,李掌柜的伙計們還熱心地幫著將梁木抬到加工區,與王木匠師徒對接好才離去。
王木匠見梁木到位,當即一聲令下,徒弟們立刻開始加工,將梁木按各戶需求截成定長,刨光兩端榫頭,只等石腳砌好就能上梁。
張瓦匠那邊的進度也很快,頭五戶人家的石腳已全部砌完,正等著青磚到位就開始砌墻,見木料齊備,笑著對葉笙說:“照這進度,不出一月就能給頭幾家上梁,就能蓋到屋頂鋪瓦了!”
村里的活計自此分成三路,一路跟著張瓦匠砌墻建房,青磚不夠就先砌下半截,等第二批磚瓦送到再續上;
一路跟著王木匠加工梁木、打造門窗,梁木上梁后馬上跟進檁條和椽子;
一路則是蓋土坯房的人家和幫工,專心打坯曬坯,順帶規整自家宅基地的院墻根基。
葉笙把自家宅基地整理好后,就兩頭忙活,偶爾幫著張瓦匠檢查砌墻的垂直度,又要跟著王木匠核對門窗尺寸。
他特意拉過張瓦匠,細細叮囑,務必在三個閨女的屋子里盤上火炕,煙道得做得通暢無阻,灶臺還要與炕灶相連,這樣冬日里做飯時煙火便能暖了炕床,算是一舉兩得的巧法子。
這話剛好被一旁歇手的王木匠聽了去,他捋著胡子滿臉疑惑,上前一步問道:“葉笙小子,你說的這火炕,可是從未聽過的新鮮物件?咱這地方只知搭床鋪席,哪有盤炕取暖的說法,這法子當真管用?”
張瓦匠這一問,周遭干活的村民們也都停了手里的活計,紛紛圍攏過來,臉上滿是好奇,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人摸著下巴沉吟,有人直接開口追問火炕模樣,還有些人面露疑慮,覺得這從沒試過的法子,怕是華而不實,未必能比得上尋常鋪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多半是半信半疑的模樣,有膽大些的試探著問能不能先試著盤一個,也有謹慎的連連擺手,生怕費了功夫又不頂用。
最后還是村長擠到人群前頭,拍了拍巴掌定了調子:“大伙也別爭了,橫豎讓笙子先在自家盤這火炕,咱們都先看著,等見了實效,暖不暖和、省不省事一眼便知,到時候誰家想盤,再跟著學著手做便是。”
村民們聽了這話都連連點頭,覺得穩妥,方才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各自拿起工具,又投入到建房的忙碌里。
張瓦匠也記了這事,湊到葉笙跟前細細問了火炕的大致形制,記在心里,等著后續跟著王木匠一同琢磨怎么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