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思忖后,葉笙眼神一凝,已然做出決斷。
他悄然起身,依舊借著錯落的屋角與雜亂的人群遮掩身形,循著灰袍人遠去的方向,再次潛入錯綜復雜的街巷之中。
灰袍人似乎急于完成任務,腳下步伐飛快,一路朝著城西奔去。
城西本就是流民安置之地,也是整座荊州城最混亂的所在,此刻更是人聲鼎沸,擠滿了倉皇逃難的百姓與無家可歸的流民。
灰袍人一頭扎進人群,瞬間換了副模樣,臉上擠出焦急惶恐的神色,伸手拉住身邊一個正準備去買糧的流民,尖著嗓子高聲喊道:“快別去了!我剛從糧站那邊過來,那些平價糧全是發霉的陳糧,官府根本就是糊弄咱們這些老百姓!我鄰居家的孩子嘴饞吃了半碗,現在上吐下瀉,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慌,很快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幾個本就滿心焦慮的流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這話當真?官府怎能如此坑害百姓!”
“千真萬確!”
灰袍人說得有板有眼,還抬手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還能騙你們不成?那施粥點更是黑心!給的全是摻了沙子的稀粥,清湯寡水的,連碗底都蓋不住,根本填不飽肚子!
簡王根本就不管咱們的死活!我還聽說,再過兩天,靖王的大軍就要兵臨城下,咱們這些老百姓,遲早都要成了刀下亡魂!”
這番話如同火星落入滾燙的油鍋,瞬間點燃了流民們本就緊繃的恐慌情緒。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騷動。
葉笙隱在人群外圍的陰影里,看著灰袍人煽動民眾的卑劣手段,眼中寒光乍現。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是劉陽帶著衙役與官兵趕來巡查。
葉笙心中一動,立刻朝著官兵的方向擠去,同時目光牢牢鎖定著灰袍人的動向。
灰袍人聽到官兵的腳步聲,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當即壓低帽檐,想要趁著混亂溜之大吉。
葉笙腳步一錯,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后,就在他即將拐進一條僻靜小巷的剎那,驟然加快腳步,探手朝著他的后領抓去。
“想跑?”
灰袍人反應極快,察覺到身后勁風襲來,猛地側身躲閃,同時反手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寒光一閃,朝著葉笙心口刺來。
刀鋒凌厲,帶著一股淡淡的腥風,顯然是常年沾染血腥的兇器。
葉笙早有防備,腰身一擰,避開刀鋒,同時抬手一掌,精準拍在灰袍人的手腕上。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灰袍人只覺手腕劇痛鉆心,短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人的身手竟如此了得,顧不得手腕疼痛,轉身便想繼續逃竄。
葉笙怎會給他這個機會,上前一步,右腿橫掃,精準踹在他的膝彎處。
灰袍人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葉笙順勢俯身,按住他的肩膀,五指發力,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快來抓奸細!”
葉笙高聲喝道,聲音洪亮,瞬間穿透了嘈雜的人聲,吸引了趕來的官兵注意。
劉陽帶著人快步奔來,見葉笙制住了一個灰袍人,神色一凜,厲聲喝道:“此人是誰?你為何抓他?”
“回大人,”葉笙沉聲應道,語氣斬釘截鐵,“此人正是散布流言、煽動民變的奸細!方才我親眼所見,他與一名戴青銅面具的神秘人在廢棄院落接頭,密謀引發民變,還盜取了城防營的巡邏路線!”
灰袍人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拼命掙扎著喊道:“大人饒命!我沒有!是他血口噴人!我只是個普通百姓啊!”
劉陽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灰袍人慌亂的神色,又瞥了眼掉落在地的短刀,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他厲聲吩咐道:“來人!將此賊拿下,帶回府衙嚴加審訊!務必撬開他的嘴,問出其他內應的藏身之處!”
“是!”兩名官兵立刻上前,拿出鐵鏈將灰袍人牢牢鎖住,拖拽著他起身。
灰袍人依舊哭喊著辯解,但聲音里的慌亂與恐懼,早已暴露了他的身份。
劉陽轉向葉笙,臉上露出幾分贊許,笑著拱手道:“這位兄弟,今日多虧你出手相助,抓獲此等重要奸細,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在下葉笙。”葉笙抬手回禮,語氣沉穩,“那戴青銅面具的神秘人身份不明,行蹤詭秘,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此人一日不除,荊州便一日不得安寧。”
“葉兄弟所言極是。”
劉陽神色凝重,深以為然。
正欲再言,身旁一名面容精干的衙役突然上前半步,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稟報。
“大人,屬下認得此人!幾個月前您命屬下追查匿名舉報周通判貪贓枉法一案,屬下查到常遠鏢局時,曾見過這位葉兄弟在鏢局內學習槍法,當時鏢局上下對他頗為敬重。”
劉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動聲色地掃了葉笙一眼,見他神色坦然,并無半分異樣,心中頓時多了幾分思量。
周永南貪腐案,最終因證據確鑿得以徹查,周永南被革職下獄,只是那匿名送證據之人,始終蹤跡難尋。
此前他只當葉笙是個尋常的鄉野村民,并未細查,如今看來,此人怕不是個簡單角色。
他壓下心中波瀾,對著那名衙役使了個眼色,低聲吩咐:“立即去查,查清這葉笙與常遠鏢局的關系,還有他與周永南之間,是否有舊怨。”
衙役心領神會,躬身應下,便悄然退了下去。
劉陽轉頭看向葉笙,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葉兄弟深明大義,可敬可佩。我這就帶人去那廢棄院落搜查,同時加大審訊力度,定要從這奸細口中問出有用的信息。葉兄弟,你是否愿意隨我一同前往?也好指認現場。”
此時現場喧鬧依舊,葉笙并未察覺二人之間的隱秘交流,只當是尋常公務詢問,當即點頭應道:“自然愿意。”